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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灰鰭的下落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巴里停下了擦杯子的動作,眼皮徹底抬了起來,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盯著旋轉的金幣,又慢慢移到艾拉那張帶著街頭野性、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臉上。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艾拉推過來的那枚金幣,放在嘴邊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確認成色。金幣上清晰的艾斯特維爾港鑄造標記讓他眼神微動。

酒館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滯。所有低語都消失了,只剩下鯨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汙水滴落的空洞迴響。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吧檯。打聽訊息很正常,但在這個風聲鶴唳的時候,如此直接地點名一個剛消失不久的人,還有兩個一看就不好惹的生面孔(尤其是那個氣息深沉的木頭人和這個出手就是金幣、手段詭異的小丫頭),這本身就透著巨大的麻煩。

巴里將金幣收進圍裙口袋,拿起一個滿是劃痕的錫杯,從吧檯後面一個半人高的、散發著濃烈酒精和焦糊味的黑色橡木桶裡接了滿滿一杯粘稠如瀝青的液體——“黑水”,沉船灣最廉價也最提神的劣質朗姆酒。

“小丫頭,出手挺大方。”巴里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港口區口音,他慢條斯理地將那杯“黑水”推到艾拉麵前,“不過,‘灰鰭’?這名字聽著有點陌生啊。沉船灣剛被海潮衝過一遍,很多‘魚’都嚇跑了,或者……沉底了。”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試探和推脫的光。

艾拉沒碰那杯酒,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盯住獵物的貓。她放在吧檯上的手指,指尖周圍空氣的溫度驟然下降,幾粒細小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冰晶無聲地凝結在油膩的木面上。

“是嗎?”艾拉的聲音帶著一絲甜膩的寒意,嘴角卻彎著,“可我聽說這裡的老闆訊息最靈通。就算人不見了,總該知道他最後去了哪兒,或者……在找甚麼吧?還是說……”她指尖的冰晶無聲地蔓延開一小片白霜,“……你這裡的訊息,也像這杯酒一樣,摻了太多水?”

赤裸裸的威脅!而且伴隨著實實在在的冰霜魔力!

巴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怒意,但更多的是忌憚。眼前這個小丫頭釋放的寒氣絕非虛張聲勢,門口凍住刀疤臉腳的就是她!再加上那個深不可測的木頭人……他混跡沉船灣幾十年,深知甚麼人能惹,甚麼人不能惹。風暴守衛剛走,他不想再惹上這種帶著超凡力量的煞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意,渾濁的眼睛掃過艾拉身後如同沉默鐵塔般的魏嵐和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的艾莉諾,最終又落回艾拉臉上。

“小丫頭,火氣別那麼大。”巴里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算你狠”的妥協,“灰鰭……是來過。像條被鯊魚追的沙丁魚,慌得很。到處打聽訊息,出手倒是比以前闊綽了不少,用的是新錢,沒沾多少腥味。”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他急著找一樣東西,一件能讓他徹底消失、不留痕跡的東西。沉船灣能弄到這種厲害魔法物品的地方……不多。”

艾拉身體微微前傾,冰藍色的眼睛緊盯著巴里:“哪家?”

巴里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碎骨槌’拍賣行……那個老禿鷲的地盤。只有他那兒,偶爾會流出點真正厲害的魔法物品。風暴守衛砸了他幾個明面上的場子,但‘碎骨槌’的老巢……嘿嘿,還在更深、更隱秘的地方呢。”

“碎骨槌拍賣行!”艾莉諾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抓緊了斗篷邊緣。這個名字在沉船灣代表著最深的黑暗和危險。

艾拉得到了關鍵資訊,指尖的寒氣瞬間收斂,吧檯上那點白霜也悄然融化消失。她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略帶痞氣的笑容:“謝了,老闆。這杯‘黑水’,賞你了。”她將面前那杯粘稠的液體往巴里那邊一推,跳下高腳凳。

就在艾拉轉身準備離開吧檯的瞬間,旁邊一張用破舊木箱拼湊的桌子旁,一個一直豎著耳朵偷聽、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粗大金鍊子的壯漢猛地站了起來。他顯然喝了不少“黑水”,酒氣熏天,臉上帶著貪婪和一種被輕視的惱怒。

“喂!小妞!”壯漢粗魯地吼道,唾沫星子飛濺,“打聽完了就想走?當這裡是你們家後花園?把剩下的金幣都留下!還有……”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淫邪地在艾拉和艾莉諾身上掃過,“……陪老子喝一杯!不然……”

他後面威脅的話還沒出口,艾拉甚至沒回頭看他一眼,只是隨意地、彷彿驅趕蒼蠅般朝著他那個方向,輕輕抬了抬左手的小拇指。

嗡!

壯漢面前的空氣陡然扭曲!他面前那杯裝滿了粘稠“黑水”的錫杯,連同杯子裡噁心的液體,毫無徵兆地“消失”了!不是被打翻,不是被撞飛,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直接從空間裡“抹除”了!

下一秒!

噗嗤!

那杯消失的“黑水”連同錫杯,如同變戲法般,憑空出現在壯漢張大的嘴巴里!冰冷的、粘稠的、帶著濃烈焦糊和酒精味的液體猛地灌了他滿滿一嘴,甚至堵住了他的喉嚨!錫杯的邊緣狠狠磕在他的門牙上!

“唔!嘔——!咳咳咳!!!”壯漢眼珠子瞬間凸出,整張臉漲成豬肝色,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發出窒息般的嗆咳和嘔吐聲,粘稠的“黑水”混合著口水從他鼻子和嘴角瘋狂湧出,狼狽不堪地彎下腰,痛苦地乾嘔起來。

整個酒館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精準又帶著絕對碾壓意味的手段驚呆了!空間魔法!這個小丫頭竟然能如此隨意地操控空間?!

艾拉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睛如同極地寒冰,掃過那個還在痛苦嘔吐、涕淚橫流的壯漢,又緩緩掃過酒館裡每一個噤若寒蟬、眼神裡充滿了驚駭和恐懼的酒客。她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還有誰,想喝一杯?”

死寂。只有壯漢痛苦的嗆咳和嘔吐聲在汙濁的空氣裡迴盪。

艾拉輕蔑地哼了一聲,不再理會,轉身走向酒館出口。魏嵐自始至終如同背景板,木質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邁步跟上。艾莉諾看著那個狼狽的壯漢,又看看艾拉嬌小的背影,藍寶石般的眼睛裡充滿了驚訝。她快步跟上兩人。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鏽釘酒館”那如同巨獸咽喉的入口,死寂的酒館裡才爆發出壓抑的、劫後餘生般的議論聲。巴里看著吧檯上那杯艾拉推過來的“黑水”,又摸了摸圍裙口袋裡那枚沉甸甸的金幣,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後怕和一絲慶幸。他剛才的選擇是對的。

走出“鏽釘”,沉船灣那壓抑渾濁的空氣似乎都清新了一絲。艾莉諾緊走兩步追上艾拉,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不安:“‘碎骨槌拍賣行’!灰鰭就在那裡!他果然想買逃跑的工具!我們得趕緊找到那個地方!”

艾拉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銳利的光,她並沒有立刻回答艾莉諾,而是像只警惕的獵犬,目光掃過眼前這片由巨大船骸構成的迷宮——斷裂的龍骨指向天空,扭曲的船艙相互傾軋,鏽蝕的甲板成了危險的棧橋,汙濁的海水在縫隙間流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碎骨槌……”艾拉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眉頭微蹙,“那老狐狸說它還在‘更深、更隱秘的地方’。風暴守衛剛掃蕩過,明面上的入口肯定封死了,或者成了陷阱。”她踢開腳邊一塊被燒焦的木片,“現在風聲緊得像絞索,這種黑市拍賣行只會藏得更深,入口一天換八次都說不定。”

“可剛剛那老闆應該知道入口吧?為甚麼不直接問他?他剛才都說了……”

“問他?”艾拉有些意外地看著艾莉諾,愣了半晌才想起來解釋,“艾莉諾姐姐,你當這裡是港口區的麵包鋪子嗎?問路就給指?那老狐狸能吐出一個‘碎骨槌’的名字,已經是看在我們不好惹、外加那枚金幣的份上了!”

她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再問入口那就是逼他站隊了。風暴守衛剛犁過一遍地,他要是敢把拍賣行的入口賣給幾個生面孔,轉頭‘碎骨槌’的人就能把他這‘鏽釘’酒館拆成真正的鏽釘子!他可是條滑不溜手的老泥鰍,點到為止,是混這行的規矩。越了界,就是逼他翻臉,或者……把我們引到陷阱裡去。”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冰藍色的眼睛亮晶晶地轉向一直沉默如同背景板的魏嵐,剛才那股街頭小霸王的凌厲氣勢瞬間收斂,變成了一種近乎討好的狡黠:“當然啦,老大您要是想硬闖,把那老泥鰍的腳也凍上,逼他說出來,那肯定也行!您出手,一個頂倆!不過嘛……”她搓著小手,嘿嘿一笑,“畢竟我們現在趕時間,鬧太大又容易打草驚蛇,萬一灰鰭那泥鰍聽到風聲又溜了……”

艾拉話音未落,一隻乾燥、木質紋理清晰的手,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她亂糟糟的頭頂。

咚。

一聲清脆卻並不沉重的敲擊,彷彿小木槌敲在硬木上。

“哎喲!”艾拉立刻誇張地縮起脖子,雙手抱頭,小臉皺成一團,剛才那股指點江山的狡黠勁兒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十足的委屈,“老大!疼疼疼!您下手輕點!把我這聰明的小腦袋敲傻了,誰幫您找線索啊!”

但這次,魏嵐的手指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在那頭蓬亂的頭髮上輕輕揉了揉,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撫?或者說,是某種“可以了”的示意。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艾拉誇張的痛呼卡在了喉嚨裡。她眨了眨眼,水光瞬間退去,換上了一絲茫然和了然。

艾拉抬頭看向魏嵐的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裡,似乎傳遞著一種極其簡單的資訊:演過了,收。

“呃……”艾拉臉上誇張的委屈瞬間凝固,然後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點點被看穿的訕訕。她放下抱著腦袋的手,揉了揉其實一點也不痛的頭頂,小聲嘀咕了一句:“……知道了嘛。”

她身上的那股街頭小霸王的凌厲勁兒,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肉眼可見地洩掉了大半。雖然站姿依舊帶著點隨性的痞氣,但眼神裡的銳利和緊繃明顯放鬆了下來,更像一個有點小聰明又帶著點懶散的鄰家女孩了。她甚至有點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彷彿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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