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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成一棵樹是甚麼鬼

2026-04-15 作者:不愛吃拌苦瓜的秦命渾

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某分某秒。

腳下是大地,頭頂是藍天。沒風,雲挺薄,陽光曬得樹皮暖洋洋的——是個進行光合作用的好日子。

魏嵐抖動了一下頭頂,幾片新葉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接住漏下的光斑。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變成現在這樣多久了,儘管他可以根據晝夜交替來粗略判斷時間,但說實話,在太陽昇起又落下了數十萬次之後,誰愛數誰數去,反正他擺爛了。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大概也許好像說不定是穿越了。

穿越這事兒吧,魏嵐看得挺開。主要是上輩子加班猝死那會兒就想通了:死都死了,能穿總比徹底涼透強。讓他不爽的是——別人穿越當皇帝做贅婿,最次也是個喘氣的動物。他呢?一棵樹!

一棵紮在土裡,鬼知道紮了多少萬年的樹!

憑藉魏嵐接受九年義務教育所獲取的知識,他可以根據那在天空中螺旋巡遊的太陽判斷,他應該是出生在了某個星球的極圈內部,至於是南極還是北極他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這樣一來,他身邊這片生機勃勃、綠意盎然的森林就顯得更加不合常理了。

好吧,或許他自己才是最不合常理的那個。

畢竟作為一棵樹,他的體型實在是有些過於宏偉了。

他的根系在地下悄無聲息地蔓延覆蓋了接近八千平方公里,面積堪比一個大城市。這龐大的根系不僅汲取著來自地核深處的微弱熱量和礦物質,更像錨一樣將他那高達一百公里(珠穆朗瑪峰也不過八、九公里的海拔)、刺破平流層、頂端幾乎觸碰到太空的恐怖身軀牢牢固定在這顆星球上。他樹冠層投下的陰影,足以籠罩下方近兩千平方公里的森林——那是一個足以讓任何森林生態系統窒息的絕對領域。他隨便“喘口氣”,高空的氣流就得亂一陣。

那些在他腳下努力生長的、所謂的“森林”,在他這棵真正的“世界之樹”面前,渺小得如同苔蘚。魏嵐的意識在浩瀚的軀幹中流淌,他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此刻的一切感知絕對不是上一世的甚麼神經系統能解釋的,每秒百米的傳遞速度在如此偉岸的身軀面前還是太過緩慢了。

更別說這麼多年他所積累下來的記憶了,那容量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的生物可以承受的。

“嘖,”一個無聲的念頭在他龐大的意識海中泛起微瀾,“光合作用的日子……可真夠無聊的。” 他龐大的感知隨意撥弄著頂層的葉群,彷彿一個無聊的神只在撥弄棋盤上的棋子。生存報告瞬間在意識中閃過:樹冠層光合效率穩定在峰值,根系網路滲透深度增加毫米,下方岩層應力無異常波動……一切如常,或者說,亙古不變。

雖然對於一個社畜來說,他也曾經非常享受這種徹底擺脫KPI、釘釘騷擾和凌晨三點改方案的“樹生”。不用通勤,不用社交,不用看老闆臉色,甚至連飯都不用自己做——陽光雨露就是自助餐。這種絕對的、永恆的“躺平”,簡直是前世卷生卷死的終極夢想。

但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也著實是有點膩了。

可惜的是,他沒有任何辦法改變這一切。

因為他只是一棵樹。

他不能移動、不能說話,他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否還有作為正常人的視聽嗅味觸覺。

雖然他現在擁有著這顆星球上可能最為龐大的感知網路——每一條根鬚、每一片枝葉都宛如他的神經末梢。他能“聽”到地殼深處岩層擠壓的呻吟,“看”到數百公里外風暴雲團緩慢的聚合。

但他不確定這種感知方式,是否還能被稱之為“感覺”。人類的五感,於此刻的他而言,如同原始人手中的燧石,粗糙而侷限。

億萬片葉子捕捉的光譜資訊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他浩瀚的意識海,被瞬間解析、重構,最終在他“眼前”呈現出覆蓋數百公里、纖毫畢現的立體圖景。被風吹動的草葉,振翅昆蟲翅膀上細微的紋路,甚至下方森林土壤中菌絲網路的微弱熒光,都清晰無比。

“哇!好大一棵樹啊!”

一句突兀的驚歎響起,卻讓魏嵐幾乎跳起來——如果他不是一棵樹的話。

語言?中文?!

坦白說,魏嵐甚至不太能確定是對方說的是中文,還是他龐雜的資訊處理系統將那聲波訊號轉譯成了自己這個主意識能聽懂的語言。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是確定。

有人!有人在說話!活人!就在腳下!

魏嵐那覆蓋數千平方公里的感知網路瞬間收縮、聚焦,如同億萬只無形的眼睛驟然睜開,死死“盯”向聲音的源頭——就在他龐大無匹的主幹旁,一個相對於他宏偉身軀而言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點上。

一個身影站在那裡。

她身著一襲流雲般的廣袖長裙,裙裾在靜止無風的空氣中卻彷彿被無形的氣流托起,輕柔地微微拂動。衣料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材質,遠看像是深邃的夜空,近觀卻能看到其中彷彿有細碎的星砂在流轉,折射著從魏嵐極高樹冠層縫隙漏下的、經過漫長距離衰減後依然明亮的陽光。裙裝剪裁利落又飄逸,勾勒出成熟而優美的曲線,肩部與腰間的束帶設計簡潔古樸,帶著一種超越凡塵的韻味。

一頭如瀑的黑亮長髮幾乎垂至腰間,幾縷髮絲輕輕貼在白皙的臉頰旁。髮絲間,一對琉璃般的龍角從額頂兩側優雅地向上延伸而出。這對龍角並非猙獰的骨質,而是呈現出半透明的青玉色,內部彷彿有溫潤的光華在緩緩流淌、旋轉,折射著陽光,在地面的苔蘚上投下點點迷離的光斑。

她的五官精緻立體,眉形修長,斜飛入鬢,帶著一股英氣;鼻樑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櫻紅;雙眸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剔透的琥珀金,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歎與好奇,仰望著魏嵐那根本望不到頂、如同支撐起蒼穹的巨柱般的身軀。

在經歷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枯燥時光後,終於有人——如果忽略掉對方那明顯的非人特徵的話——抵達了魏嵐的身邊。

魏嵐本能地想要做些甚麼來回應對方,但很快他就放棄了——因為他只是一棵樹。

正當他惱怒於此的時候,那女子再度開口了。

“神話特徵如此明顯的巨樹……應當有自己的意識才對。”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可若是如此,你為甚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呢?”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魏嵐的樹幹。

我倒是想製造一點動靜出來啊!你看我像是不想動的樣子嗎?我動得了嗎?

“莫非是……不想搭理我?”黑髮女子仍然在自言自語,“神話生物多少都有些古怪的脾氣,倒也不算意外。”

魏嵐差點氣得急火攻心——他簡直想把地下岩層掀起來給這姑娘看看甚麼叫“急得原地打鑽”。不想搭理你?我現在恨不得長個嘴巴跟你嘮到地老天荒!從恐龍滅絕聊到你龍角上的紋路,從社畜血淚史聊到這破星球的極晝時長,只要你肯聽,我能把這幾十萬、或者幾百萬年的存貨全倒出來!

可他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子抱著胳膊,繞著樹幹慢慢踱步,那眼神活像在觀察一塊不會說話的奇石。魏嵐甚至能“看”到她指尖縈繞的微光在樹皮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探測甚麼——這要是能說話,他高低得喊一嗓子“我在這兒呢!在你頭頂一百公里的地方盯著你呢!”

“唔……脾氣這麼好嗎?我還以為面對我的探測你多少會有點反應呢。”女子指尖的微光忽然凝整合一點,輕輕按在樹幹上。

“難道……你不會控制自己?”那女子下這個結論的時候似乎有些遲疑,“應該不至於吧?就算沒學會化形術,至少憑本能動幾條藤蔓總沒問題吧?

“還是說,你只是單純愛好是假裝自己是一棵普通的樹?說實話,你這個體型再怎麼假扮也普通不起來啊,看看你這腰圍,嘖嘖,我繞著走一圈都得花上小半天,這要是擱我們那兒開個城門都嫌太寬了,哪家城門需要這麼粗的門軸啊?哦不對,好像真有傳說裡神魔用的那種大門……不過話說回來,你身上這樹皮倒是挺有講究的,這紋路,這質感,這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感,比我爺爺收藏的那塊號稱百萬年樹心的化石看著還帶勁兒,摸上去冰冰涼涼的,但又有點地熱烘著的暖意從裡面透出來,好奇妙的感覺,你說這算不算自帶地暖?哎呀這能量利用率肯定很高吧?你們植物精怪是不是都特別節能環保?不像我們,練個功還得找個靈氣充裕的地方,還得擔心天劫劈下來動靜太大擾民……”

那女子宛如連珠炮一般,話茬子根本停不下來。魏嵐可沒想到這麼個看起來仙氣飄飄的主兒,本質上竟然是個碎嘴子。

他只覺得有無數字句如同暴雨一般劈頭蓋臉地向自己身上砸了過來,腦瓜子(如果他還有這個器官的話)嗡嗡的。

悲劇的是,他甚至沒辦法打斷對方的唸叨——因為他只是一棵樹。

魏嵐只能拼盡全力,試圖不要去理解那些話語,但他失敗了。

他此刻只恨為甚麼自己這具身體的感知系統如此敏銳,如此高效。那些滔滔不絕的話語,每一個音節,每一個停頓,甚至話語間蘊含的細微情緒波動,都被他遍佈樹幹的、億萬計的“耳朵”——那些能夠捕捉最微弱空氣振動的氣孔和特化纖維——精準捕捉,然後經由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神經網路,瞬間解析、理解、歸檔。

他想遮蔽,想關閉這該死的“聽覺”,但做不到。這女子的碎碎念簡直是開閘洩洪的泥石流,蠻橫地衝撞著他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意識海。

“……所以我說啊,你這樹皮要是能剝下來一小塊,絕對是煉器的頂級材料!不過看你這麼安靜,大概也不會同意吧?哎,話說回來,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啊?給個反應唄?抖抖葉子也行啊?或者……嗯……讓根鬚動一下?我知道你根系超級發達,剛才探測的時候差點嚇我一跳,這深度,這廣度,簡直像把整個大陸都抓在手裡似的!”

忽然,那女子的身形波動了一下——如同訊號不良一樣的波動了一下。

“呀,”那女子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看來我的時間快到了,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你不搭理我,但總之我會想辦法儘快和你建立一個穩定的連結。希望我們下次見面你會願意和我說話。

“另外……”女子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伸手屈指一彈,一道流光如同螢火,瞬間沒入魏嵐那比鋼鐵還要堅韌無數倍的樹皮。

“如果你真的不會控制自己,這裡面的知識或許對你會有所幫助……”

她的身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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