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共鳴
番外四：沉默的共鳴（徐小莊視角）
時間：徐小莊13歲，初二下學期
地點：南城三中，教學樓頂樓天台
初三的壓力像一層厚厚的灰塵，覆蓋在每個人的心上。
林堯變了。他的嗓子開始變聲，說話像鴨子叫，這讓他那股天生的驕傲收斂了不少。但他依然是球場上的明星，是女生們竊竊私語的物件。
而我，依然是個影子。
媽媽在餐館找了份洗碗的工作，每天深夜才回家。家裡總是冷冰冰的，只有牆上爸爸的遺像，靜靜地盯著我。
我學會了抽菸。
並不是因為喜歡那股嗆人的味道，而是因為，煙霧能模糊視線，讓我暫時忘掉那些解不開的數學題，和看不見的未來。
那天體育課，我逃課了。我躲在頂樓天台的水箱後面，點燃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我看見爸爸的笑臉。他穿著警服，衝我敬禮。
“小莊，要像個男子漢。”
我吸了一口煙，劇烈的咳嗽讓我眼淚直流。
“咳咳……咳咳……”
“給我一根。”
那個熟悉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的沙啞，突然在身後響起。
我嚇了一跳，菸頭差點燙到手。
林堯靠在牆邊，雙手插在褲兜裡，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你……你怎麼在這兒？”我慌亂地把菸頭踩滅。
“我看見了。”林堯走過來，蹲在我旁邊，“給我一根。”
“我不會。”我撒謊。
“少來，我都聞到了。”林堯伸手去掏我口袋裡的煙盒。
我下意識地護住口袋：“別碰！”
“給我！”林堯力氣很大，一把搶過煙盒。
他抽出一根，笨拙地點燃，吸了一口，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這玩意兒真難抽。”
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我竟然笑了。
“笑甚麼笑。”林堯瞪了我一眼，但嘴角也微微上揚。
我們並排坐在天台邊緣，腿懸在空中。
“你媽……還好嗎？”林堯突然問，聲音很輕。
“老樣子。”我低著頭，“洗碗，很累。”
“我媽說，你成績好，能拿獎學金。”林堯轉過頭看我，“別擔心學費，我媽說可以借給你。”
我愣住了。我抬起頭，看著林堯。
陽光灑在他的睫毛上，鍍上一層金邊。他沒有看我，只是看著遠處的樓房。
“我不喜歡借錢。”我低聲說。
“誰讓你借了？”林堯語氣有些急躁，“就當……就當我投資你。等你以後成了大畫家，賺了錢再還我。”
“畫家？”我苦笑，“我連畫筆都買不起了。”
“那我就買給你。”林堯轉過頭，眼神堅定，“徐小莊，你別像個鵪鶉一樣縮著。你爸是英雄，你得活得像個人樣。”
我身體一震。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進我手裡。
那是一枚用煙盒錫紙折成的戒指，折得很粗糙，邊緣鋒利。
“我爸教我折的。”林堯說，“送給你。”
我握緊那個戒指，錫紙冰涼的觸感，卻讓我心裡一陣滾燙。
“林堯。”我低聲叫他。
“嗯？”
“謝謝你。”
“又來了。”林堯別過頭，“快上課了，回去吧。”
那天下午，我把那枚錫紙戒指戴在了小拇指上。
它很醜，但它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因為有個笨蛋，願意陪我一起抽菸，一起咳嗽，一起在天台上發呆。
那個笨蛋，叫林堯。
而我，是他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