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
番外二：借光（徐小莊視角）
時間：徐小莊4歲半，幼兒園大班
地點：南城機關幼兒園，向日葵中班
我不喜歡午睡。
那天的陽光太好了，像金色的粉末，從窗戶灑進來，正好鋪在我的被子上，也鋪在林堯的被子上。
林堯是班裡最亮的那個孩子。面板黑，牙齒白，嗓門大。他像個小太陽，走到哪兒亮到哪兒。
而我，是個影子。
媽媽為了多賺點加班費，給我交了全託費。我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這裡，像個沒人要的孩子。
“喂。”
我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不滿。
我背對著他，假裝睡著了。其實我醒著，睜著眼，看著牆壁上的光影。
“新來的，你佔我的光了。”
我身體僵了一下。
光……是他的嗎？
我往牆角縮了縮，把自己蜷縮得更緊，儘量把那片金色的光還給他。
“哼。”
他似乎滿意了，翻了個身。
下午起床，我笨拙地想把那兩根不聽話的鞋帶系成蝴蝶結。媽媽教過我，但我總是學不會。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鞋帶卻像個死結。
“笨死了。”
又是他。
我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不想讓他看見我哭。
一隻胖乎乎的手伸了過來。
“腳伸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把腳伸了過去。
那隻手很笨，系出來的結很難看，像個大疙瘩。但他系得很用力，勒得我腳背有點疼。
“好了，別弄丟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昂著頭走了，好像做了甚麼了不起的大事。
我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鞋帶結，沒有弄丟。
自由活動時間，我抱著那個唯一的舊皮球，坐在沙坑邊。那是爸爸給我買的，雖然皮有點掉，但我很喜歡。
幾個男生圍了過來。胖墩搶走了我的球。
“還給我……”我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不敢大聲。
“搶他的！他沒人要！”
球在空中飛來飛去，像在嘲笑我。
我抱著膝蓋蹲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爸爸說過，男子漢流血不流淚，但我忍不住。
“把球還給他！”
那個聲音又響了。
我抬起頭。
林堯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他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背影像一座小山。
“你……你想幹嘛？”胖墩有點怕他。
“我說，把球還給他。”林堯的聲音很兇，“他是我罩著的。”
球被扔了回來，滾到我腳邊。
林堯轉過身，看著我。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刺得我眼睛發疼。但我沒有躲。
他蹲下來，用袖子胡亂擦了擦我的臉。
“哭甚麼哭，男子漢大丈夫。”
那一刻，我覺得那個醜陋的鞋帶結，好像也沒那麼難看了。
也許，我可以試著，借一點他的光。
放學的時候，媽媽還沒來。
我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抱著那個舊皮球。
林堯被他媽媽牽著，路過我身邊。
“小莊，明天見。”他回頭喊了一聲。
我愣住了。
“明天見。”我小聲說。
那是爸爸走後，我第一次，期待明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