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與光
番外：影子與光（徐小莊視角）
時間：徐小莊4歲半，幼兒園時期
地點：南城機關幼兒園，午睡室
我那時候很怕光。
或者說，我怕那種被陽光照得無所遁形的感覺。爸爸剛走沒多久，媽媽要打兩份工，我被送到了全託幼兒園。
午睡室裡很安靜，只有小朋友均勻的呼吸聲。
我縮在床的最角落，背對著窗戶。那裡有一小塊陰影，我覺得很安全。
“喂。”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沒理他。我知道那是林堯，向日葵中班的“大王”。他總是有很多玩具，有很多朋友，還有爸爸媽媽每天來接送。
我不喜歡他，因為他太亮了，亮得刺眼。
“喂！新來的！”
聲音近了。我感覺到有人在用手指戳我的後背。
我轉過身。
林堯就躺在我旁邊的床上。他胖乎乎的，臉蛋紅撲撲的，像個蘋果。他睜著一雙大眼睛，毫無顧忌地看著我。
“你幹嘛佔我的光？”他理直氣壯地問。
我愣住了。光……是他的？
我趕緊往牆角縮了縮，把自己蜷縮成更小的一團。
“哼。”
林堯轉過身去，不再理我。
下午起床的時候，我的鞋帶散了。那是媽媽給我係的最緊的蝴蝶結，還是散了。
我笨拙地想去系，手指卻不聽使喚，越急越亂。
“笨死了。”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林堯蹲在我面前，有些不耐煩地抓起我的鞋帶。
“腳伸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把腳伸了過去。
他的手指也很笨，系出來的結歪歪扭扭，像個死蒼蠅。但他系得很用力，勒得我腳背有點疼。
“好了，別弄丟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昂著頭走了，好像做了甚麼了不起的大事。
我沒說話，低頭看著那個醜陋的鞋帶結。
那是爸爸走後，第一次有人幫我係鞋帶。
自由活動時間，我抱著唯一的玩具——一箇舊皮球，坐在沙坑邊發呆。
幾個男生圍了過來，領頭的那個胖墩一把搶過我的皮球。
“沒爸媽的小孩，玩甚麼皮球？”胖墩把球扔給另一個人。
球在空中飛來飛去，我不敢去搶，只是抱著膝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把球還給他！”
那個熟悉的聲音又響了。
我抬起頭，看見林堯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他雖然胖，但跑得很快。他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像一隻護崽的小公雞。
“你……你想幹嘛？”胖墩有點怕他。
“我說，把球還給他。”林堯的語氣很兇，“他是我罩著的。”
球被扔回來了，滾到我腳邊。
林堯轉過身，看著我。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都鑲上了一層金邊。
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那束光很刺眼，卻又……很溫暖。
“哭甚麼哭，男子漢大丈夫。”
他伸出手，用袖子胡亂擦了擦我的臉。
那一刻，我覺得，也許光也沒那麼可怕。
也許，我也可以試著，靠近那束光。
放學的時候，媽媽還沒來接我。
我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抱著那個皮球。
林堯被他媽媽牽著，路過我身邊。
“小莊，明天見。”他回頭喊了一聲。
我愣了一下，低下頭，小聲說：“明天見。”
那是爸爸走後，我第一次主動跟人說話。
也是從那天起，我開始期待天亮。
因為天亮了，那個像光一樣的男孩，就會出現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