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酷的現實
“甚麼？”霸倩有些困惑。“你需要學甚麼？那不是學校應該教導你的事情嗎？”
“你們還能送我去學校？”阮棠也沒想到還有這個選擇。但是她現在這個狀況也不合適去學校吧。那不是直接把敵人引到學校裡面去了。
“上網課不就行了。”霸倩不解地反問。“你沒有上過網課？”
對哦，還有這個選項。
阮棠為甚麼會沒想到這一點，恐怕也是因為現在智慧財產權價格昂貴，網課付費超過了她的生活水平。她以前生活都勉強，更別說付網課的費用了。
一個人生活裡不存在的東西，要讓她想起來，這也太難了。
但是莊行舟她們為甚麼沒有想起這個選擇。那阮棠就無法得知了。
“你想學甚麼？”霸倩雖然不知道阮棠想學甚麼，但是她對於莊行舟以外的人還是很包容的。“你可以自己選。只要是我許可權範圍裡的，你都可以隨便選。”
阮棠又陷入了原來的困境。太多的選擇，她反而不知道從何處選擇起。
還好，她曾經和李季然做過分析計劃。她這種哪哪都是短板的人，不管從哪裡補起都是成長。但是還是實際一點。她穿越去荒星，第一點要活下來。
“荒野求生的內容，最基礎的開始。”雖然和李季然模擬過，如果甚麼工具都沒有，她的求生可能性基本為零。但是周子皓這邊想過的隨身空間還是有可能實現的。那麼她需要做的就是學會用工具。
“學那種東西幹甚麼？”霸倩似乎有資訊差，她不明白阮棠為甚麼要學這個。“現在荒野改造快得很，你就是抽中了火星的宅基地蓋房子也就是建築列印一下的事情，不會超過一天。”
“建築列印？”這種奢華的事情，還真是阮棠的知識範圍外。宅基地名額那麼難抽，阮棠根本不報希望，也就沒有了解過。
而莊行舟她們可能也是理所當然，沒有想過阮棠連這種常識也不知道吧。
阮棠開始瞭解甚麼是建築列印。
這是源自二十世紀到三十世紀的技術。以前的房子用3D印表機建造，現在用的技術就是在那之上發展而來的。時間大大縮短不說，建築的材料也不太一樣了。但是共同點都是方便。
預設好房子的構造，就能很快整套房子列印出來。裡面的設施也能一塊配置好。而且更方便的是想要改造增建房間就能立刻完成。
這就有點像遊戲了。
等等，遊戲！
“我知道了。”阮棠和周子皓通訊。“周子皓，我知道怎麼樣學了。你知道甚麼種田建房子的遊戲嗎？那個遊戲任務就是我需要的。”
離開阮棠的周子皓還擔心過她，現在想想根本不需要。阮棠的精神恢復比一般的執行者強太多了。周子皓下意識地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然後勉強維持嚴肅的表情，哪怕阮棠其實隔著螢幕甚麼也看不到。
“可以，我把知識系統改造一下，按照任務的形式指引你學習。”這種改造對周子皓來說就是灑灑水，一會兒功夫就弄好了。
周子皓剛將系統更新完成，讓阮棠試用。聽著阮棠驚歎不已的誇獎聲，周子皓淡定地拿起汽水喝，也掩飾不住他上翹的嘴角。
哼，那麼簡單的事情有甚麼好誇張的。
就在這個時候，地板突然不自然地抖動起來。雖然非常微小的幅度，但是周子皓的報警系統同一時間瘋狂響了起來。
“亞特蘭蒂斯被襲擊了！”周子皓立刻提醒霸倩。“快帶阮棠撤離。”
“早就在車上了。”霸倩的回覆也是出乎周子皓的預料。
沒錯，霸倩帶著阮棠就是準備隨時轉變躲藏地點。這種情況甚麼逃跑反應速度，都不如直接住在車上。只要敵人一找到位置發動襲擊，那麼就可以毫不猶豫直接開車。
而且現在的列車空間很大，裝置齊全，完全可以說是移動的別墅。
霸倩一想到自己這個主意多麼好，就鄙夷莊行舟的主意根本不行。“我就說她能力不行。”
阮棠沒有附和。她現在努力地學習，雖然很困難，但是也在一點一點地記住將來能保命的知識。
還有一點，雖然霸倩的主意很好，但是阮棠曾經在車上遇到過襲擊，所以也不覺得這個辦法能持續多久的和平。但是這種潑冷水的話，阮棠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說。畢竟是被保護的，說甚麼大話。
“阮棠，別擔心。我們隊長還是很靠譜的。”林森端過來一大盤的各色蛋糕，還有一大壺檸檬紅茶。“吃蛋糕嗎？剛出爐的。”
阮棠沒有拒絕，笑著道謝，取了拿破崙蛋糕接過檸檬紅茶，用叉子吃了起來。
霸倩這支隊伍和莊行舟她們還真不太一樣。莊行舟她們總是各做各的事情，趙靜舒會鍛鍊，周子皓作業系統，李季然搗鼓裝置，莊行舟則是分析做預備計劃。
而霸倩她們都是湊在一塊，一邊分享蛋糕、熱茶，還有各種點心，熱熱鬧鬧地坐在一起說話。感覺比起出任務，她們更像是在郊遊。
“那個，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阮棠四周環顧，沒有看到一扇可以看外面的窗戶。她有些沮喪，明明到了傳說中的海底城市，結果她就進來的時候看到一點景觀，甚麼都沒有體驗到。
不過，和小命比起來，體驗甚麼的確實沒有那麼重要。
但是心情這種東西就是很難控制。
想到兩個月後就要穿越到阿泰涅瑞去，再也不可能返回藍星，明明在眼前可以體會故鄉不同的風景，卻沒有辦法。那種失落感也是很難壓抑住的。
“感覺阮棠你總是很在意這個啊。”林森笑眯眯地又給阮棠塞了一塊提拉米蘇蛋糕。“我們隊長不會直接計劃目的地，只要逃到沒有敵人的地方，我們就能停下來休息了。”
這也是一種辦法。
阮棠聽著她們熱熱鬧鬧地說著等下離開亞特蘭蒂斯前要帶走的特產，她有一股奇怪的割裂感。很奇怪。但是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明明是在逃命，但是大家似乎完全不把危險放在心上。明明周圍隨時可能被戰火席捲，但是她們也絲毫不在乎。
阮棠想：這大概就是莊行舟她們看自己的感覺吧。格格不入到奇怪的地步了。
但是霸倩她們和阮棠還是不同的。
“亞特蘭蒂斯的檢驗口被轟炸開了。全城開始放下封閉牆。”郭明闊和霸倩彙報情況。“隊長，現在出逃的人數最多，我們可以混在裡面跑了。”
“不，等敵人被那些人吸引的時候，我們再離開。如果被集火的話，在深海里換車會很麻煩。”霸倩說話的時候眼睛也沒有眨一下，卻讓阮棠感覺到自己確實是和她們不同的存在。
果然，執行者就是執行者，她們在任務面前，並不把普通人的性命計算在內。
“隊長，你們去會議室討論吧。阮棠，吃蛋糕。”林森第三次遞給阮棠草莓奶油蛋糕，溫柔地拍她腦袋，安慰道。“沒事的，等我們離開這裡，戰況就不會惡化下去了。”
原來這房間沒有窗戶，不停地給她蛋糕和熱茶，是為了這個啊。
阮棠從林森的好意中明白了這一點。
但是現實的殘酷還是如冬日的冷風，鑽入骨髓一般的寒意，讓阮棠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看不見聽不到的時候，並不意味著沒有發生。
她坐在安全的車子裡，吃著蛋糕喝熱茶的時候，有人卻會因此喪命。
阮棠將柔軟的奶油和蓬鬆的蛋糕還有甜美多汁的草莓一口塞進嘴裡，這頂級搭配的美味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咽不下去。
她強硬地用檸檬紅茶灌了下去，開口道。“我明白。我有點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嗎？”
“就在這裡睡吧。”林森把沙發的一邊變成了單人床，又鋪上柔軟的被子。為了阮棠著想，還拉下一層紗簾子做成單獨的空間。
阮棠無法拒絕。畢竟現在就是要和她們執行者呆在一起比較安全。
阮棠進入紗簾裡面，蜷縮在柔軟的被子裡，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讓哭泣的聲音洩露出來。
她閉上眼睛。
眼前是那個初生懵懂的陰影。
阮棠忍不住詢問。“你有辦法加快時間嗎？我希望立刻就到兩個月以後。這樣，是不是能少死去一些無辜的人。”
“無辜是甚麼？”陰影完全不理解。“別人死去，不是你啊，你為甚麼難過？”
“大概是，我覺得我應該也是其中的一個。只是偶然，讓我變成了現在特殊的存在。我本來也應該和她們一樣。”阮棠知道陰影不能理解，她只是將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你沒有同類嗎？”
“和我一樣的存在嗎？這裡有的。但是又不太一樣。它們是這顆星球上的，我不是。”陰影的解釋，阮棠也無法理解。
“我們似乎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啊。你無法理解我的痛苦，我無法理解你的表達。”阮棠忍不住感慨。“但是你在這裡，只是這樣聽我說話，聽我哭，就讓我覺得舒服多了。”
“即使我們這麼不同。你也在乎我的存在嗎？”陰影靠近阮棠，它的觸控是虛無的，它只能像一團霧一樣籠罩著阮棠。
“是啊。哪怕我們這麼不同，當你包容我情緒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你真好。”阮棠感覺輕鬆了一點。“對了，你為甚麼喜歡跟著我？我平時看不見你的時候，你會做甚麼？”
“我……”陰影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說。許久之後，它才回答。“看著你。”
即使平時阮棠看不見它，它依然會一直看著她。
“真是奇怪的傢伙。”阮棠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