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中……
進了基地,阮棠就一臉沮喪低沉,不再說話。
周子皓再不貼心也發現了。一向嘰嘰喳喳的阮棠不說話,可不是一般的安靜。雖然注意到了,但是安慰人這件事並非周子皓的擅長。可以說是他一點都不擅長。得罪人的話,他倒是擅長得很。
就在周子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阮棠反而先一步開口了。“我想休息,可以嗎?”
“可以。”周子皓鬆了一口氣。睡一覺也許就好了。他寄希望於此。
阮棠得到了一個獨立的臥室。雖然沒有在丹xue市基地那麼誇張的貼心,但是也是曾經的她無法享受的舒適至極的配置。
如果是之前的阮棠,可能要對著房間裡各種高檔用具好奇地觀察摸索,把每個裝置都開啟來玩一會,但是現在她提不起精神來,一頭栽倒在柔軟的大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她睡著了。”水母外星人梅洛自己飄出來找周子皓。
周子皓就呆在阮棠的臥室外面。經歷過太多事情,要不是周子皓覺得自己在臥室裡不行,都恨不得坐在阮棠床旁邊辦公。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梅洛有些沮喪。
“她遲早要面對現實。再怎麼殘酷,難道她還能躲開?”周子皓不解。“逃避難道有甚麼好處?”
“但是現在是現在,以後是以後,註定會發生的事情雖然註定會發生,可是提前知道了還是會難過。”梅洛自我反省。“我不該說得那麼詳細的,她是個很多情柔軟的人,我明明知道的。”
“你之前還誇她是鐵血女王。”周子皓真是忍不住自己吐槽的心。“甚麼詞彙都用在她身上,你到底有多偏愛她啊。”
“可是她創造了阿泰涅瑞,我真的……”梅洛呢喃。“很感激她啊。”
“說得有點噁心了。”周子皓受不了這種話語。“別說廢話了,來幫我。”
“幫你?”梅洛本來還想因為他說那句“噁心”跟他打一架呢,結果周子皓下一句話就把它弄懵了。“幫你幹甚麼?”
“你不是知道阮棠過去荒星的歷史嗎?多說一點,她遭遇了甚麼困境。我看看能不能把系統改進一下。還有你應該知道外星語言吧。”
“嗯,嗯?”梅洛的心情被周子皓弄得一會上一會下,和過山車一樣。“我是能和你說一下我看到過的女王的事蹟,如果能幫到女王那是再好不過了。但是外星語言怎麼了?每個星球都不太一樣,大家有的連發聲器都不太一樣。”
“但是如果是用音波頻次傳遞語言的話,我就有辦法辨別。主要是資料不夠,我提取出來的雜音裡不能先篩選哪些是它們發出的‘聲音’。如果你能幫忙辨認,那就能加快翻譯器的程序。”
“那我確實可以幫忙。不過,這兩件事都要處理很久吧,我們還是先把女王的事情做完。”梅洛擔心的是一件都做不好。
“額,只是兩件事而已。”周子皓打算同時處理的可不止這兩件事。
第一,莊行舟雖然離開隊伍,不做臨時指揮調整,但是大的計劃她已經準備好了,而且還在不斷更新。周子皓需要從茫茫的計劃大軍裡找到適合目前情況的計劃。
莊行舟早就準備好李季然和趙靜舒如果脫隊的計劃。而且因為準備得太多,導致連周子皓這樣高速運轉的大腦都不得不要好好搜尋一番。
第二,趙靜和李季然那邊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情況。西塞馬克星人那麼大一艘太空艦艇進入藍星範圍內,可以想象陸地的狀況應該是糟得不能更糟糕了。
陸地上的戰況不歸周子皓管,他也管不了。如趙靜所說,再一團亂麻的狀況能做的也就是專注眼前的麻煩了。
西塞馬克星人和趙靜她們的纏鬥不會維持太久。周子皓在執行者官網下的命令只是拖延時間。沒了那些執行者的支援,就算趙靜能以一敵百,也不可能一直戰鬥下去。更何況趙靜一定會心心念念著阮棠,在李季然的勸說下在適當的時機撤退。
而對於周子皓來說,麻煩就在之後。
西塞馬克星人不會一次失敗就離開。他們既然知道阮棠就在深海里,一定會到處搜尋她的蹤跡。海洋雖然廣闊,但是海底城市只有一座亞特蘭蒂斯。
按照梅洛所說敵人那狠毒的個性,一定會動用火力攻擊這座城市。
在深海中見識過一次敵人炮火的威力,周子皓動用系統重新計算了一下亞特蘭蒂斯的能量罩防禦。說實話,周子皓從第一次得知外星人的科技更強這件事之後,到此刻才有確切的認知。
這個“更”字用得實在不準確。
和敵人的武器威力相比,藍星的防禦脆弱得就像一塊塑膠板。看上去絲毫擋得嚴嚴實實,其實卻也只夠擋個風。
“只有26小時。”周子皓計算了上百次,最樂觀的情況也只有這樣。連兩天也沒有。莊行舟的計劃有一大半都變成灰色。敵人的實力和前面幾批的差距太大了,前面的資料根本就是廢的。
這恐怕也是敵人的策略。
“可怕的敵人。”連面對藍星這樣遠遠不如他們科技的對手,都用了這樣狡猾的招數。周子皓意識到敵人不止有武力還有腦子。
還真不是一般的星際流氓。
“我就說了西塞馬克星人很厲害的。藍星肯定不是對手。”梅洛覺得自己是好意相勸,但是對於周子皓來說,這樣的話簡直是不可忍受的。
“哼。”周子皓抬起頭,找到它飄浮在半空中細小的身影,堅定地說道。“戰爭不到最後,誰也不能保證輸贏。藍星是絕不可能放棄勝利的。”
“不放棄。說得好像有意志力就能贏一樣。”梅洛可不看好他們。“拿槍炮和拿木頭棍子,誰都看得出來哪邊會贏吧。你們明明只要等到阿泰涅瑞來就好了,多此一舉,會死更多人的。”
“坐以待斃?期望別人來給自己做主,靠不住的。阿泰涅瑞還有兩個月才會來。兩個月的時間,你應該知道這麼長的時間夠西塞馬克星人做些甚麼吧。”周子皓不選擇逃避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這是一場無法逃避的戰爭。
梅洛發現藍星人真是不可思議的堅韌。“聽到我說那麼殘酷的事情,你還真是一點也不害怕。”
“那樣殘暴的人,在藍星的歷史上還真不少。”周子皓皺著眉頭。他不喜歡解釋,但是他需要梅洛的幫助,現在為了讓它能夠積極配合不得不多說一些無聊的廢話。“我們藍星不會輕易把主動權交給別人的,那樣只會被迫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保護阮棠,是為了未來的援助。這是必須的。
但是和敵人對抗,是為了現在的存活。這也是必須的。
“現在請你幫我。”
“好吧。”梅洛無奈道。“我幫你,我倒是挺想知道,你們這樣做,最後會變成甚麼個樣子。”
敵人是西塞馬克星人,已經能預料到最後的結果了。不過兩種,被西塞馬克星人毀滅;或者阿泰涅瑞及時趕到救下殘存的人。
弱者沒有挑戰命運的資格。
阮棠聽得到外面細小的聲音。她不知道周子皓是故意的,還是怎麼樣。那些話似乎也是在對她說的。
果然是不會安慰人的周子皓。
“你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阮棠閉上眼睛,眼前出現的陰影這樣說道。
兩個人已經能透過黑暗交流了。
“我現在連覺得自己難受都太可笑了。明明所有的人都在失去,但是我唯獨只看得到自己的。我不應該這樣。但是我忍不住。”
“我不明白。為甚麼這樣不可以?”
“是啊,為甚麼這樣不可以。”阮棠苦笑。“我也不明白。但是當我痛苦的時候發現所有人都痛苦,甚至可能比我的痛苦更痛苦,我的痛苦似乎也不可以繼續當做痛苦來對待了。”
陰影沉默著聽阮棠繼續說下去。
“我會穿越到荒星,過甚麼都要自己建立的生活,可是有的人連建立生活都沒有辦法。我會失去一起創造新生活的夥伴,但是有的人連夥伴都無法擁有。我會經歷很多痛苦和曲折才能成為他們口中偉大的女王,但是有的人經歷很多痛苦和曲折依然會一事無成。”
前者是現在聽說了未來命運的阮棠,後者是不曾聽說未來命運的阮棠。
阮棠能理解兩者的悲哀,卻無法簡單地說出口。因為她清楚地明白,這實在是太傲慢了。認為只有自己悲哀,別人的悲哀比不上自己的。
“可是我還是好痛苦。”
阮棠在黑暗中嘶吼、咆哮。
陰影沉默地靠近她,輕輕地籠罩著她。
無法和其他人訴說的一切,阮棠終於發洩出來了。
在陰影面前,她可以毫無保留地訴說自己的痛苦、悲傷和恐懼。
黑暗之中,時間彷彿過了很久。
但其實時針和秒針還在照著往常的速度慢悠悠地轉動。
而對於此刻潛入西塞馬克星人太空艦艇的趙靜和李季然來說,一切都過得太迅速了,快得腦子都沒有反應過來。
“李季然,你覺得他們會上當嗎?”趙靜舒和李季然破壞了敵人的動力室。發現敵人的太空艦艇不止一個動力室,重新規劃了一下,想了個圈套。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外星人。但是趙靜,這個艦艇上的敵人長得和藍星人很相似,你不覺得奇怪嗎?”李季然嘴裡叼著工具,說話還是那麼利索。
“外星人長得甚麼樣子都不奇怪吧。只有像藍星人不行嗎?”趙靜舒的腦子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她進來之後只有一個想法。
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