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
只有拇指大的水母，連觸手都細小得可愛，它團成一團飄浮在阮棠的頭髮邊，假裝她的髮夾。
阮棠看著水面倒影，驚喜道。“哇，好可愛。”
周子皓不爽地吐槽。“你到底要誇這個外星人多少次啊。真是無聊。快點跟上，要進去了。”
“哦哦，好的。”阮棠這才轉過頭來，跟了上去。
亞特蘭蒂斯的入口非常華麗寬廣。門口的停機坪差不多有十個足球場那麼大，停得滿滿當當。前來亞特蘭蒂斯遊覽的觀光客們熱熱鬧鬧地嬉笑著，走在阮棠身邊。
“哇，還有變成人魚的觀光體驗，好厲害。不愧是海底城市。”“亞特蘭蒂斯的名字是從古代繼承來的耶。”“觀光手冊也讓我看一眼，還有甚麼特色景點，我們千萬不能錯過，船票很貴的。”“我要吃海底海鮮大餐！”“哈哈哈，好好好，隨便你點。”
聽著這普通的對話，置身於人群中的阮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馨。好懷念啊，她以前有機會旅遊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看著社交平臺上推廣的觀光手冊，規劃旅遊的路線，盤算著能吃甚麼好吃的。
雖然她每次旅遊的預算都不高，但是她都會努力地把每一分錢利用起來，吃自己最想吃的美食，看自己最想看的景色。
“走吧，阮棠。”周子皓不耐煩地回過頭催促。“這裡人這麼多，難道你想要看到這裡被襲擊？”
“對不起。”阮棠趕快跟了上去。
那樣的日子似乎再也不可能了。
“快走，你肚子不餓嗎？亞特蘭蒂斯的美食還可以的，你想吃甚麼，我可以先下單。”周子皓頭也不抬地埋頭在系統裡，隨口一說，一下子就擊碎了阮棠的憂愁。
“真的嗎？我想點亞特蘭蒂斯特色大餐。海底的海鮮肯定很好吃吧。”阮棠高興起來，忍不住咽口水。
“好吃。很新鮮。口味也很特別。”周子皓故意說這些話，就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安慰阮棠，不過幸好他懂怎麼讓她轉移注意力。
“哇，好棒！”別說阮棠了，連她頭上的水母外星人梅洛都興奮到說話了。
周子皓馬上吐槽。“別說話，你現在是髮夾。被發現了異樣怎麼辦。”
“沒事，沒事。你要是想說話就小聲一點，我們兩個聽得見就行了。”阮棠安慰道。“大不了就說我這個髮夾有語音功能嘛。”
“你別慣著它啊。”周子皓無奈。
兩個人吵吵嚷嚷地排隊過檢驗口。
亞特蘭蒂斯的入口檢驗隊伍很快，過了十來分鐘，兩個人帶一個水母外星人就進入了亞特蘭蒂斯城區內。
“哇，有魚！”阮棠吃驚地盯著車外的行人。
“這裡是海底，有魚甚麼好奇怪的。”周子皓無語，他一邊分神開車一邊不知道又在系統裡做甚麼。
“可是那些魚在人行道上游。”阮棠盯著看。“為甚麼魚能在空氣裡游泳？還有鯊魚！鯊魚不會咬人嗎？”
周子皓可沒有那個耐心面對阮棠的十萬個為甚麼。“你開啟我給你做的知識系統，自己查。找不到再問我。”
他必須要儘快把現在的情況上報到官網。趙靜舒和李季然現在還活著，周子皓必須要在他們趕來匯合之前保護好阮棠。他一個人是不夠的，幸好，莊行舟已經給過備用方案。周子皓開啟計劃，徹底傻眼。
“行行行。還能這麼操作，有你的莊行舟。”
阮棠被周子皓突然冒出來的話引起了好奇心。莊行舟隊長做出了怎麼樣的備案，才會引起周子皓這麼一番話呢。
不過，周子皓和李季然他們不一樣，問多了要不耐煩，阮棠也默默地忍住了好奇心沒有開口問。
其實阮棠現在問，周子皓肯定會迫不及待想和她分享他的感受，對莊行舟的心眼子大侃特侃。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心眼子這麼多的人呢，簡直就是個馬蜂窩。
可惜，阮棠不開口，周子皓這彆扭的個性也很難大大方方地開口分享。周子皓憋了一下，很不想承認自己有點希望李季然在線上了，不然兩個人可以共同吐槽一下。
“亞特蘭蒂斯也有基地嗎？”阮棠好奇道。她最近待的地方都是執行者的基地，雖然輾轉了不同地方，但是都是被困在小房間裡。阮棠看著熱鬧的街區有點嚮往，但是周子皓也說過，她隨便外出反而會給別人帶去危險。
果然不能吧。
阮棠眼睛裡的渴望都快要凝聚出實體來了。
如果是李季然或者莊行舟在這裡，肯定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就算在這裡的是看不太懂人眼色的趙靜舒恐怕也能看出來貓膩。
偏偏在這裡的只有周子皓。他別說看懂別人的眼色了，就算是看得懂，他也沒有那個心去體貼別人。
“當然有，不然去南極的列車怎麼來的。”周子皓果然半點風情也不解，他還覺得阮棠聒噪。“你知識系統會搜尋了沒有？不會還不學，等你到阿泰涅瑞的時候你可沒有辦法問。”
話說得很僵硬，但是道理確實很有道理。
周子皓嘴巴很壞，個性糟糕，但是阮棠聽到這話的時候還是不由地想起莊行舟隊長對自己說過的，他人確實不壞。
確實不壞啊，有的人會為了自己省事就避開這些提點，但是周子皓明明不喜歡阮棠問東問西的，卻還是給了她問東問西的權利。
“好。”阮棠能明白他的好意，笑著回答。
周子皓被她這好脾氣的回答弄得反而不安起來。要是李季然在這裡，八成兩個人能鬧哄哄的吵一架。別管甚麼好意不好意，話不好聽，李季然照樣吐槽。
真是的，她這個軟糯糯的樣子給誰看！遇上壞人還這麼軟，得吃多少苦，得受多少委屈。在藍星自己的主場都這樣，去荒星怎麼辦？
“喂，阮棠，你倒是硬氣一點啊，我說話都這麼難聽了，你幹嘛忍我。”
阮棠被周子皓這話弄糊塗了。
連梅洛都看不下去了。“你自己說話難聽，還讓阮棠硬氣一點，有你這麼反覆欺負人的嘛。你知道她是誰嗎？竟然敢這麼對女王陛下這麼說話！我代表阿泰涅瑞要譴責你！”
只有拇指大的小水母攥起只有線頭那麼大的拳頭要和人拼命，看起來還是沒有甚麼威脅性的。甚至還有點可愛。
周子皓很想吐槽，但是想想它變大的樣子，還是沒再激發它的怒氣。“我只是說阮棠需要有點脾氣。她未來是女王陛下，但是那國家可是要她自己創立的，難道她這麼軟軟糯糯地過去，就會有人把國家雙手奉上？”
“那是不可能的。”梅洛呢喃。“那是一場波瀾壯闊的歷史。也是血腥的戰爭史。”
“戰爭？”阮棠聽到這個詞，一下子緊張起來。“甚麼戰爭？”
“甚麼戰爭，很多場啊，我不記得全部。”梅洛搖頭表示自己不記得，雖然阮棠這邊也看不到。
“我……會經歷很多場戰爭。”阮棠的心揪了起來。戰爭伴隨的必定是犧牲。她在荒星上的經歷似乎是她本人最不願意的動盪不安。“我會失去很多……朋友嗎？”
“我、我不知道。我只聽說過，阿泰涅瑞上有一個歷史博物館，裡面有一個展廳，裡面全部都第一代的阿泰涅瑞的智慧機器人殘骸。”
“智慧機器人殘骸？”周子皓和阮棠同時出聲。但是兩個人的語氣完全不同。前者吃驚於智慧機器人，後者吃驚於殘骸。
周子皓先一步開口。“等一下，星際聯盟不是禁止研發智慧機器人嗎？並且不允許將智慧機器人作為勞力補充。”
“不允許啊。”梅洛不明白他幹嘛要重複這個條例。
“那阿泰涅瑞為甚麼有智慧機器人殘骸？”周子皓追問。“難道阿泰涅瑞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只允許自己使用智慧機器人，是為了壟斷？”
“不是啊。而且不能用‘使用’這個詞語吧。阿泰涅瑞有一部分居民就是智慧機器人。可以說，整個星際只有阿泰涅瑞的智慧機器人是擁有居民權利的。因為阮棠陛下尊重所有智慧生命，不允許人奴役它們。”
“啊。”阮棠睜大了雙眼。“我嗎？我做到了嗎？”
“是啊。現在星際中以智慧機器人來補充艱苦勞力被視為違法行為。你一視同仁。只要是智慧生命，你認為都可以擁有生存權、財產權、自由權。加入星際聯盟，必須要宣誓這一點。”梅洛看到阮棠的表情也不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別說梅洛，就是阮棠自己都很難用語言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會變成說甚麼就能做甚麼，想甚麼就能做到甚麼的人。會變成那麼厲害的人啊，雖然也是自己，但是怎麼想都覺得好厲害。
但是……
“梅洛，第一代居民殘骸是甚麼意思？”阮棠的心還是提著的。
“我不是說過嗎，西塞馬克星人和阿泰涅瑞是世仇。就是因為西塞馬克星人殺死了，不，應該是毀掉了一開始你建立的一切。雖然最後你活下來了，但是所有的東西、所有的人都被毀掉了。這裡的人，就包括那些智慧機器人。”
一切都會毀滅。
阮棠感覺心臟的血在一瞬間結了冰。
她最討厭失去，她最討厭動盪，她最討厭的命運……
她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