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人的浪漫
“絕對不能動拳頭。”李季然喊得及時,差那麼一點就攔不住趙靜舒了。“深海艇撐不了多久了。我們甩不掉西塞馬克星人的太空艦艇。”
“當然的。西塞馬克星人的太空艦艇可是連星際聯盟巡邏隊都追不上。你們藍星的科技水平連正常加入星際聯盟都做不到。你們這深海艇還不如我遊得快。”梅洛直白的話確實很讓人難堪。但很不幸,這就是現實。
周子皓很想反駁它,真的太想反駁它了,可是找不到任何辦法去反駁它。
處於弱者的位置,就是誰都會想踩一腳。只有變強,只有這一條路而已。為了能有時間變強,阮棠必須要活下去。
“如果你游出去,帶上阮棠,最快的速度可不可以甩掉西塞馬克星人的太空艦艇?”李季然心想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應該一見面就讓這個水母外星人先跑好了。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最快的速度,可以試試。但是……”水母外星人梅洛為難道。“但是我用最快的速度前進的話,她很可能會窒息。甩掉太空艦艇要很多時間。我還不能保證能夠甩掉他們。因為他們會一定會追蹤我的定位。”
“追蹤器的範圍你需要多少時間能游出去?”趙靜舒冷靜地詢問。
“一個小時。這是之前的資料,現在他們的儀器可能會疊代版本,保險起見兩個小時。但是這不可能。他們都追到後面了,怎麼可能等我先遊兩個小時?”梅洛覺得回答這個問題的自己有點傻。做不到的事情說出來幹甚麼。
“好。我們拖住他們三個小時。你帶著阮棠走。”趙靜舒的決定,周子皓和李季然都沒有出聲反對。
梅洛不解。“你們就三個人怎麼拖得了他們三個小時。那可是一整艘太空艦艇的西塞馬克星人。”
“誰說我們只有三個人。”周子皓咧嘴笑起來的時候真的比反派還像反派,看起來陰險狡詐得很。
他投影自己的系統畫面,畫面上他們所在的定位正有密密麻麻一群支援的綠點正在飛速靠近,看樣子正在包圍身後的那艘巨鯨艦艇。
“早在阮棠丟失的時候,我就黑進執行者系統釋出搜尋命令了。現在只要更新指令就可以。”周子皓這個反派笑容還真是名副其實,幹得一點合法合規的都沒有啊。
李季然很想吐槽他,但是現在不得不承認當法外狂徒的感覺還是不錯的。“行吧,我負責更換深海艇。”
“在深海里怎麼更換?”梅洛好奇。
“找個更大的吞進去就行了。”李季然說的就是剛才把阮棠嚇到的操作。
“不,換成小的。”趙靜舒的想法,李季然一秒就懂了,雖然他是很不想懂,但是架不住趙靜舒的單細胞思考方式實在是太好理解了。
李季然很想拒絕,但是想到要拖延三個小時,恐怕趙靜舒的想法還是個必要的備用計劃。
“等等,你們換甚麼規格的深海艇是你們的事情。重要的是阮棠氧氣的事情怎麼辦?”梅洛著急得插話。說老實話,它根本不看好這麼一幫藍星人能拖住西塞馬克星人多久,當然是越早跑路越好。
“氧氣很好解決。”李季然已經拿出來了。“這個是氧氣按鈕,一顆可以維持三個小時,我給你一打,肯定夠用了。”
“這個怎麼用?”梅洛不需要,所以也沒有關注過,當然不知道怎麼用。至少它自己認為藍星拿出一兩個不認識的裝置還是正常的。
“先按一下開啟,然後塞到她嘴裡就可以了。”李季然認真地教導梅洛使用方法。
趙靜舒這邊已經開始熱身了。
梅洛一邊聽李季然的教導,一邊腹誹:這群不自量力的藍星人,竟然想要攔住西塞馬克星人。
群訊息在智腦介面安靜地閃爍。
周子皓:就這麼讓外星人把阮棠帶走?你們這麼相信這個外星人能照顧好阮棠嗎?它都讓阮棠缺氧昏厥一次了。
李季然:當然不能,氧氣按鈕裡已經裝上定位了,你記得定位。
周子皓:白眼!白眼!白眼!光定位有甚麼用,到時候萬一找到的是屍體,就算把水母烤了也沒有用。
李季然:……在你嘴裡,世界都毀滅八百次了。
周子皓:那你敢保證?
李季然:不敢。
誰敢給第一次見面的外星人打包票。公共宿舍的冰箱裡放瓶汽水都有人偷,更何況是阮棠這種寶山。
李季然:怎麼辦?讓趙靜跟它走,一對一的情況下趙靜還是有機會幹爆它的。
周子皓:趙靜會同意嗎?
李季然:那我哪知道。直接問啊。
周子皓:我怕捱打。
李季然:難道我就不怕嗎?
雖然在群裡兩個人唇槍舌劍了半天,其實訊息彈出速度很快,只花了不到十秒,兩個人吵了八百句。一般人看這訊息滑動的速度可能眼睛都花了,但是他們倆習慣了。
最後還是決定兩個人同時喊趙靜舒,看趙靜舒轉向誰,就誰開口詢問。
“趙靜!”兩個人同時喊出聲。但是李季然這個狡猾的傢伙故意把聲音壓低了,周子皓恨不得給他插個刀。
趙靜舒全心全意地望著阮棠,完全不在乎這倆貨又在鬧甚麼么蛾子。“幹甚麼。說話!”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
說實話,趙靜舒在當上執行者之後每一秒都有可能是活著的最後一秒,但是她從來沒有後悔也沒有為此煩惱過。
這可能也是趙靜舒第一次對自己的生命感到不捨。
“阮棠,雖然你聽不見,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趙靜舒說到這裡笑了起來。“遇見你,我感覺活著是很幸福的事情。如果我足夠幸運,我會親口告訴你這件事。”
李季然和周子皓沒有第二次嘗試開口喊趙靜舒,因為兩個人都已經知道問題的答案了。
她百分之一萬不會同意的。
她會拼盡全力去抵擋西塞馬克星人,去換取阮棠活下來。她絕不會允許自己將敵人放走的。
戰鬥,是趙靜的天賦。
“你去還是我去?”李季然無奈地詢問。
選擇離開的不是茍且偷生,但是任由誰去做這個角色,都會對自己的選擇抱有愧疚。
“我去。我不擅長戰鬥。如果你們都死了,我會讓外援準確找到阮棠的所在地。”周子皓不會。“你要是死了,我給你做個電子墓碑。”
“滾。”李季然笑了。
梅洛對於要多帶一個人走沒有甚麼意見,不過,它還是說。“但是我不保證你的死活。如果西塞馬克星人追上我們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你。”
“我同意。”周子皓對於梅洛的選擇也不在乎。到西塞馬克星人再次追上來的時候,別說梅洛主動拋下他,他自己也會選擇下車阻擋西塞馬克星人的。
他周子皓只是不擅長戰鬥,不是不會戰鬥。
“李季然,有辦法開啟他們的艙門?”趙靜舒詢問李季然。這個問題在李季然的意料之中。
“必須得靠近才知道。”李季然說完笑了起來。“怎麼開。”
梅洛聽這話的時候,覺得藍星人實在是要強。這種大話也說得出來。
西塞馬克星人的太空艦艇那可是出了名的堅固。他們的仇敵遍佈整個星際,無數被榨乾的星球遺民做夢都想鑿開西塞馬克星人的艦艇,啃食他們的骨頭。只要他們露出一點破綻,就會有無數敵人。這樣的艦艇怎麼可能被輕易開啟艙門。
別做夢了,藍星人。
只不過,梅洛難得沒有做潑冷水的人,或者是它覺得自己的冷水已經潑得足夠多了。現在更重要的是把阮棠帶出去。
只要阮棠活著,死掉多少藍星人都無所謂,只有她是最重要的。
“走了。”梅洛將周子皓吞了進肚子裡,帶上他和阮棠,一起離開深海艇。
在深海當中,這是梅洛第二次離開藍星人的深海艇。上次有些做賊心虛,它搶到阮棠之後連頭也沒敢回。這一次雖然也是危機逼近,但是到底它還是留有一點好奇心,回過頭,想看藍星人是如何阻止西塞馬克星人。
身後那如同夜間煙火般絢爛的畫面還是讓梅洛震驚到無法言語。
那些藍星人的深海艇瘋狂地撲了上去,哪怕西塞馬克星人一擊就能擊爆他們的深海艇,他們卻完全沒有被這懸殊的武力所震懾住,反而是前仆後繼地衝了上去。就像是飛蛾撲火,卻義無反顧。
“他們知道自己會死,為甚麼不猶豫?”梅洛還是沒有忍住,詢問周子皓。
“因為沒甚麼好猶豫的。”周子皓的回答乾巴巴的,無法令梅洛滿足。
“死神會帶走一切。怎麼會不恐懼?而且不怕死的人怎麼會這麼多,太多了。”那數量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多得令梅洛感到害怕。
難道所有的藍星人都不怕死?那可比西塞馬克星人還要令人感到恐懼。無法理解。
“怕死。怎麼會有人不怕死。但是我們藍星人怕的不是死亡本身。我們害怕的是死得輕於鴻毛。”周子皓看著同僚們在深海之中犧牲染就的緋紅,沒有挪開視線。
“輕於鴻毛?那是甚麼意思?我查一下字典。”梅洛不解。
“不用查字典,我告訴你。”
周子皓抬起頭看向它,一字一句解釋。
“我們在這裡作出所有犧牲,都是為了藍星能夠活下去。如果我們甚麼都不做,就算活著,也是輕於鴻毛的塵埃。為了一個偉大的目標而死亡,是藍星人的浪漫。”
整個星際,恐怕不會有比藍星人更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種族吧。
梅洛撓頭。
為甚麼死亡是浪漫。
他還是沒有解釋甚麼叫輕於鴻毛。
真是奇怪的藍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