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子
半個小時前李季然給趙靜舒的訊息是:501異變,警惕楊澄。
之前趙靜舒都在忙著帶阮棠和徐依逃出人群,在彩票店她才有辦法回覆:懷疑周和舟已被洗腦。情況如何?
李季然立刻回答:確認兩人異常。這邊我來,目標交給你,在我發安全訊號之前不能讓目標考進危險區。有辦法嗎?
趙靜舒爽快地回答:沒有辦法。
李季然:……好,我來想想。
趙靜舒的這個回答是基於不能在阮棠面前暴露自己的原則上。如果可以暴露的話,那趙靜舒就有辦法了,直接暴力囚禁她就完事了。
以往趙靜舒對待任務目標的方法向來都是粗暴快捷的。這還是她第一次幹保護目標的任務,還要說謊,對她來說真是困難重重。
李季然瞭解趙靜舒,只能自己想辦法了。雖然說他沒有莊行舟那種腦子,但是至少當年在學校也是科科滿分的。
李季然:要不然,你邀請她去酒吧。
趙靜舒:她信用值不夠。
李季然:……她信用值到底有多低,連酒吧都去不了?
趙靜舒:給她打了五十萬賠償金,也只有D。
李季然:D!所以為甚麼一個信用等級才D級的普通人會穿越成阿泰涅瑞的初代執政官啊。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結果李季然這邊還沒想出辦法來,趙靜舒那邊先有新狀況了。
趙靜舒:不用想辦法了,幾個小時內她應該都不會回來了。
李季然:!!!你做到了?
趙靜舒:不,騙子做到了。她的銀行餘額被轉走了,連一毛都沒有剩下。
李季然已經震驚到無話可說了。怎麼會這麼巧合!
趙靜舒也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會這麼好,而阮棠則是在習慣自己的倒黴這麼多年之後第一次發現倒黴居然是沒有下限的。
“為甚麼!”阮棠是在進超軌站臺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賬戶裡一分錢也沒有了。而幾分鐘前她的賬戶裡明明還有五十五萬多的,才吃了一餐豪華的大餐,才買了一張彩票,現在連回家的車票都沒有了。
徐依比她們早走一點,所以現在只剩下趙靜舒和阮棠兩個人。
趙靜舒習慣性地走在阮棠後面,本來在一邊觀察四周狀況,一邊回覆李季然的資訊。她還在犯愁要怎麼拖住阮棠的腳步,結果現成的藉口自己跑出來了。
但其實趙靜舒也覺得不可思議。她一直和阮棠在一起,並沒有看到阮棠轉賬。那就是有駭客把她的賬戶黑掉了。在這個時代這種犯罪反倒成了常態。
不過,這種犯罪的下場向來也是往重裡處罰的。
只要金額達到十萬元以上,就是沒收非法所得和五年以上的勞力處罰。這種勞力處罰和以前時代踩縫紉機不太一樣。一般駭客這種腦力犯罪者會在五年內被壓榨乾淨。
資訊時代,資訊犯罪是絕對惡行,不存在緩刑和減刑。
但是對於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錢,也從來沒有一次性失去過這麼多錢的阮棠來說,不管罪犯是不是會被從重處罰,她更關注的是自己被偷走的錢啊。
腦子一片空白。
冷汗一下子就從全身冒了出來,將衣服溼透。
“我該怎麼辦?可是我甚麼都沒有做啊。”阮棠不可置信地重複著。她沒有信詐騙電話,也沒有點進陌生網站,也沒有做投資理財。她就是今天晚上……
趙靜舒是知道周子皓有個裝置,在一百米範圍內可以進入任何人的智腦,如入無人之境。但是周子皓的裝置都是他和李季然兩個人單獨搞出來的,外面就算是黑市應該也沒有這麼強力的。可能有低配版本的。
“晚上的踩踏事故可能是人為的。”趙靜舒想到了疑點。“有裝置可以在近距離侵入智腦。”
“有可能的。”阮棠回憶。“第一,吵架的人位置坐在最裡面,那個位置從外面其實是看不到的。就算餐廳裡的人看熱鬧,外面的人很難知道。那就表示餐廳外有人專門傳播訊息,引導圍觀的人擠進去。”
趙靜舒點頭贊同。
“第二,餐廳裡是有安全逃生通道的,但是裡面的人沒有從安全逃生通道疏散。”阮棠被趙靜舒帶到天花板的時候看到過,人群是從大門和側門進來的,但是安全逃生通道的方向並沒有進來人也沒有出去人,那個方向人沒有流動的。
趙靜舒點頭。她去廁所的時候看到過,安全逃生通道被雜物堆積,她順手舉報了一下,但是沒想到立刻發生了人群踩踏事故。如果安全逃生通道走掉一部分人的話,不至於發生這種慘劇。
“第三就是我們去報警才知道了,如果不止我一個被偷了賬戶餘額的話,那就是成立的。對了,趙靜,你的賬戶餘額還好嗎?”阮棠擔心地詢問。
趙靜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犯難,怎麼撒謊才好。她沒有銀行賬戶。因為她的所有消費都由執行隊買單。在退休,如果能活著到退休的話,她才有開銀行賬戶的必要。
當然出任務的時候,有時候會做假賬戶騙人。這次也沒想到啊,何況趙靜舒是真不會撒謊。她只能僵硬地說了一句。“我沒有。”
這算是一部分真話吧。
阮棠也沒多糾結,既然趙靜舒沒有的話,她就想自己去報警好了。趙靜舒的任務就是要貼身保護她,幹嘛要捨近求遠,自然是說要和她一起去。
超軌車站的警衛部登記之後,發現商場那邊的警衛部也提供了大量同一時間的案例,立刻併案調查了。
果然和兩個女孩想的一樣。當時在阮棠周圍好幾個人都被轉走了全部賬戶,警衛部那是哭聲一片。阮棠可能不是被轉走最多錢的,但一定是哭得最響的。
怎麼可能不大聲哭啊。阮棠賬戶裡一分錢也沒有了,回家的車票費都沒有了,更別說接下來沒有工作怎麼辦,就是吃飯錢都沒有了。
對阮棠來說,天上地下最最最重要的就是吃飯了。
“你、你也別太傷心了。”趙靜舒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接待的警衛小姐姐安慰道。“放心,這種情況會根據信用等級發放一定的生活費。吃飯的話也不用擔心,最近推出的生存保障計劃,營養液還是能吃上的。”
阮棠聽完哭得更厲害了。
趙靜舒的肩膀都被她哭溼了。感覺到了,聽到只能吃營養液的時候阮棠哭得更真心了。
反正如趙靜舒的預料,三個小時根本不夠阮棠哭的。幸好阮棠沒想到回家哭。不然趙靜舒還得想想辦法阻止她。
阮棠在警衛部哭了好久,哭得眼睛都腫了。反正她讓警衛部都認識了這件事對她來說是多重要的。
警衛部小姐姐都不忍心地想替阮棠出回家的車費了。還好趙靜舒說自己陪她回去。
趙靜舒就看著阮棠出了警衛部的大門眼睛裡的淚水一下子就收回去了。趙靜舒震驚地發現阮棠的演技連自己都騙過去了。“你眼淚是騙人的?”
“當然不是。”阮棠替自己辯白一下。“眼淚當然是真的。不過也沒有傷心到能哭幾個小時。”
趙靜舒:???
“因為這樣才會被重點標註嘛。下次我再來問的時候,警衛部的小姐姐肯定會記得我了。”阮棠也是無可奈何嘛。要是多哭幾下,讓人感覺到她的無奈,早點幫她把騙走的錢找回來就好了。
要是短時間內找不回來,阮棠只能先吃營養液度日,然後在下個月房租到期之前必須要找到新工作,這樣可以用工作貸抵一下房租,等第一個月工資下來再還貸。
太慘了吧,幾個小時前她還有五十五萬多,計劃著接下來買些甚麼好吃的,最近幾天去哪裡玩。現在別說去玩,連飯都吃不上了。
光是想要吃營養液,阮棠就整個人陰雲密佈。還要找新的工作,那就更是要死要死。
趙靜舒發現阮棠這一面還真是有點令人意外。她還以為阮棠真的就只會哭哭啼啼的呢,原來阮棠的心裡早就對之後有所打算了。“阮棠,我覺得你肚子裡很有一把算盤。而且很冷靜。”
“啊,我冷靜嗎?”被趙靜舒一誇,阮棠都不好意思了。她好像是說不上冷靜,還是很激動的。只不過她的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
也許是從前流過太多眼淚了,所以現在悲傷也不會維持太久吧。阮棠都習慣了,畢竟她倒黴習慣了。
上班車坐過站,找公司找到奇葩領導和老闆,回家超軌上遇到非法分子劫持。還有以前經常開堅果袋子開到壞的,盲盒壽司吃到純芥末的,在老家的時候考試前幾天偏偏下雨害她感冒發燒,填報志願人人都說好的專業在她進學校就開始改革……
真的想哭的話,阮棠有太多理由好哭了。但是如果一直都要哭的話就沒辦法吃飯了。
“口袋裡還有兩顆咖啡奶糖。”阮棠手插口袋裡突然發現的,應該是徐依下班的時候給她帶的。上個公司啥啥都不行,就是茶水間的小零食和飲料真的不錯。現在想想可能會懷念。“趙靜,這個超級好吃的。一人一顆。謝謝你替我出車費。”
“沒事。”趙靜舒當時看她哭得那麼慘,差點都想說自己替她出那五十萬了。沒想到只是一會兒功夫,她還沒回過神,阮棠就已經恢復了。
看阮棠吃咖啡奶糖的表情,趙靜舒鬆了一口氣。“這個糖真的那麼好吃嗎?”她也剝開糖紙塞進自己嘴裡。確實不錯,味道濃郁,甜度剛好,還不粘牙。
阮棠嘴裡含著糖,心裡計算起距離下次繳納房租還有半個月,晚上先在線上申請營養液救助。明天拿到營養液之後就開始投簡歷吧。
接下來找甚麼工作呢?她的信用等級現在漲到D級了,可以跨一次區域了。但是她的能力和簡歷想找更好的工作需要一點運氣。
偏偏她最不擅長的東西可能就是運氣吧。
出超軌車站的時候,阮棠還在專心想著該怎麼找工作的時候,一聲巨響打斷了她的思考。
赤紅的火光將視野的一角點亮。
阮棠抬起頭來,臉上好不容易和緩下來的表情瞬間變為了驚恐。
“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