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折的鋼骨
領導看阮棠氣得快要爆炸,還裝模作樣地替她辯解。“小年輕肯定也不是故意的。潘總啊,這件事我看還是讓程工修理一下看看結果,要是沒事嘛,就翻頁吧。”
大老闆對這八位數的系統,比對他親兒子還看重呢,怎麼肯翻頁。當場就要開除阮棠。
阮棠感覺事情發展得太快了,快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等等,潘總,這只是操作鍵盤壞了而已。我根本就還沒有沒動系統啊。程工只要過來換掉操作鍵盤就行了。”
操作鍵盤再貴,那也就幾萬塊啊,阮棠現在五十萬到手,又不是賠不起,怕甚麼。但是這件事分明就不是她做的,憑甚麼要她來賠償!
“只是操作鍵盤壞了?”大老闆說話的時候不知道為甚麼多看了阮棠的領導兩眼。這個問題問得太奇怪了,他怎麼好像還巴不得系統壞了。
阮棠覺得自己是想多了。大老闆再怎麼有錢,也不至於不拿八位數的系統當回事。他又不是富二代,錢多了想燒。
“真的壞了。”程工換了操作鍵盤,一上手就說。
阮棠瞪大了雙眼,沒辦法相信事情怎麼會突然發展到這裡的。她敢確定自己根本就還沒有啟動系統,怎麼可能操作鍵盤一壞系統也跟著壞了呢。
“那可是我的心肝寶貝啊!”大老闆立刻像是得了訊號一樣哭喪,馬上對阮棠說。“開除,必須開除,你要還要賠償我的損失,你知道這個系統花了我多少錢,又託了多少人才弄到的嘛!”
領導已經把辦公室門關上了。外面的同事想看熱鬧也看不上。
阮棠還想辯解,但是腦子裡亂哄哄的,找不出重點了。
不對勁,絕對哪裡錯了。操作鍵盤只是進水,又不是直接連著系統,那系統怎麼可能會跟著壞了呢。而且系統根本就還沒有啟動好啊。就算操作鍵盤壞了,誤觸後臺,也不可能直接破壞系統啊。這沒有道理,這不講邏輯,這根本不科學!
領導不僅關上了門,還假裝是個局外人,跟大老闆求情呢。“潘總啊,您那系統花了那麼多錢,託了那麼多人,小年輕怎麼賠得起啊。她哪裡有錢賠償啊。何況潘總,我們這個系統也不好明說。看在我的面子上,退一步退一步啊。”
這話粗略聽起來沒有問題,完全是在替阮棠著想。但有個最大的問題,這系統不是阮棠弄壞的不知道,這操作鍵盤絕對是領導噴茶的問題啊。
八位數的系統,也不配個防水的鍵盤,這大老闆真是越有錢越摳門。等等,不對啊,公司倉庫裡有防水的鍵盤,阮棠昨天加班還幫忙做的文件裡面就有倉庫資料。
突如其來的事件,來得太急迫又來得太嚴重,像是一隻無形的手,一下子揪住了阮棠的心臟,讓她喘不上氣來,無法冷靜下來思考。
這件事處處都是破綻,但是破綻太多,反而讓阮棠摸不著頭腦。
就在阮棠一頭霧水的時候,領導話術已經越發精進,從幫阮棠說話,到代替阮棠和大老闆談判。
而旁邊的程工除了一開始判斷系統壞了,之後就根本沒說過話。他漫不經心地低著頭,手指下意識地摳弄著桌子上的滑鼠。
等聽到領導說“再說這系統也不一定沒有救啊,程工,是吧。”這句話,程工才恍恍惚惚回過神來,回答道。“嗯,我能修好。”
奇怪的回答,奇怪的行為,奇怪的表情,簡直像是舞臺劇的觀眾突然一下子被演員抓住強迫互動一樣的奇怪。
但是阮棠來不及去關注這邊,她已經聽到自己那沙幣領導和大老闆談如何離職了。
離職,還是阮棠自己主動離職,看在領導的面子上,不小心弄壞系統的事情就此翻篇當做沒有發生過。
這個結果已經不是詭異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阮棠覺得自己就像是提線木偶被人拉扯著線硬往前跳坑裡去。她就是再傻也反應過來了。
“阮棠,你覺得這個結果可以吧。我可是幫你努力爭取過了,不然這個系統賠償金實在是超過你的能力範圍了啊。”領導那張臉上的表情,阮棠徹底讀不懂了。
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她被陷害了。
這個圈套很有可能還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準備好了等著的。
中間唯一的意外就是阮棠那五十萬的賠償金將領導嚇了一跳。這茶噴到操作鍵盤上,弄壞了鍵盤,導致系統沒有完全開啟這件事才是真正的意外。
系統早就壞了!
人的憤怒到極限的時候,頭腦反而比平時清醒。
阮棠怒目而視,掃過房間裡三個人的臉。“我不同意。系統不是我弄壞的,我不會賠償,也不會主動離職。如果你要開除我,給我賠償金,而且下個月的工資一分不少,我才同意。”
“你、你說甚麼——!”大老闆氣急敗壞地怒吼,但是第一眼看的卻是阮棠的領導。
這一霎那,阮棠就確信是他們早就準備的圈套,就為了讓她主動離職。
神經病啊!
她一個月薪五千,在公司裡才做了兩年半,就算要給賠償金,滿打滿算也只要付她一萬五的辭退賠償金而已。又不是生病辭退,那才是鉅額賠償。
只是為了不付一萬五的辭退賠償金,拿八位數的系統做筏子,這不是神經病是甚麼?
這一番事故,別說阮棠震驚,就是在監控螢幕外的莊行舟小隊也是目瞪口呆。
喪心病狂的犯罪分子她們是見多了,但是這種連邏輯都不講的職場欺詐,她們還真是第一次見。
李季然:“普通人的生活也處處危險啊。”
周子皓:“這擺明了一幫神經病啊。”
趙靜舒:“我去把他們三個打一頓吧。”
莊行舟:“……不許亂行動。趙靜,你現在露面會嚴重影響任務執行。你只是她的普通朋友,怎麼可能會住在附近,上班地點還在附近,還在她危險的時候一而再再而三的剛好趕到。”
趙靜舒:“那怎麼辦?就這麼看他們坑阮棠!”
路口有人闖紅綠燈都可能激發趙靜舒的正義感,這種擺在眼前的欺凌行為,要讓她忍住,實在是很困難。
莊行舟只能想辦法。“打給勞動局啊。這種事情,勞動局能做主。”
李季然撓頭。“能行嗎?試試吧。但是我們打會不會露餡?”
“我來吧。”莊行舟無可奈何地回答。
直接打電話肯定不行,露餡可能性是百分百的。但如果勞動局剛好在做巡邏仲裁,遇上這種事情幫忙處理一下應該也正常吧。當然一般情況下,還是要勞動者自己打電話去協調的。
但是很明顯,阮棠現在氣到腦子要爆炸了,一時半會想不到。如果今天勞動局不立刻上門,過幾天再來,說不定這個公司還能想出更神經病的操作來逼她辭職。
“之前不是說我們不能干涉任務目標的正常生活嘛?”周子皓戳了戳莊行舟。
莊行舟懶得理他,趕緊去協調勞動局的事情了。這種事情要做得沒有破綻,還是要從上面下指令。
李季然笑著對周子皓說。“你不會還在嫉妒她吧。”
“我,嫉妒,她?開甚麼玩笑。”周子皓想起來自己之前那愚蠢的發言,心虛地辯解。“我只是說之前不是有三條時間線理論猜測嘛。萬一干涉了,影響她穿越怎麼辦?”
“趙靜的存在已經證明,在關鍵因素之外的干涉,是不會影響時間線的。”莊行舟三兩下解決掉周子皓的問題,準備出門。“李季然,給我改個臉。上次那個阮棠見過了,換一個。”
“要去當勞動局巡邏仲裁長了。我給你改個公平公正的臉。”李季然掏出工具箱就開動。
“甚麼臉叫公平公正啊。”周子皓看著莊行舟越來越方的臉,爆笑。“哈哈哈哈,絕了。”
莊行舟一眼瞪過去,直接讓周子皓徹底靜音。
有的人平時不用暴力不是不會用,而是關鍵時刻用一回,以後光用眼睛就可以施展暴力打壓了。莊行舟是不像趙靜舒的,反正趙靜舒是能用暴力解決絕對不會思考第二種辦法的那種。
“甚麼,勞動局的人上門了,怎麼可能?”大老闆不信,領導也不信。
阮棠一直在房間裡和他們談判,根本沒有時間去打勞動局電話啊。何況勞動局怎麼可能一有矛盾就立刻上門來,就是準備資料申請調解也得一兩天才排得上隊伍吧。
“是真的。勞動局今年的新政策,上門解決問題,巡邏仲裁員到各家企業突擊檢查。”前臺小王緊張得都快哭了。
老闆早不出去應對,勞動局的巡邏仲裁員都快吃人了。他們可不是好惹的,一旦發現企業有壓榨員工的違規操作,二話不說先扣企業的信用值,然後再進行具體調查和處罰。
當然了,企業也不可能完全不違規,那種良心老闆一般很難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商業世界活下來。黑心老闆在這方面向來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
但是可惜了,今天就踢到鐵板了。
阮棠在巡邏仲裁員面前能挺直腰板,居然還是因為沙幣領導的意外操作。如果沙幣領導沒有噴茶弄壞操作鍵盤,阮棠肯定就正常開啟系統了。
系統早就壞了,但是阮棠怎麼能說清楚呢。
能修理系統的程工就是公司的人,也不可能為她辯解。這個時候大老闆衝進來罵到她慌張無措,那領導趁機說情讓她自己主動離職走人,以避免賠償八位數的系統損壞費用。
一般人說不準真會中圈套。阮棠這種一般人很有可能會猜不到真相就同意了。
這個時候就算勞動局的巡邏仲裁員上門,阮棠作為失誤的人肯定也不敢說出真相,公平公正就變成了笑話。
現在,領導不敢把自己的失誤告訴大老闆。大老闆還以為這圈套按照計劃進行,完全沒有意識到阮棠沒有把柄落下。
巡邏仲裁員·莊行舟欣慰地看著阮棠義正言辭,有理有據地替自己爭取應有的待遇。
李季然在線上聽。“還以為她是個軟柿子呢,沒想到軟綿綿的性格下是一根不折的鋼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