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坑還連著一個坑
“那你這嘆氣是？”李季然引導地詢問。
“我只是覺得，開拓荒星對於阮棠這樣普通的女孩子來說，有點太辛苦了。她沒有周子皓那種野心，也不像很喜歡吃苦幹活的樣子。”
趙靜舒才跟阮棠幾天的行程就已經開始理解她了。
“她喜歡的生活很普通，就是每天都認真地享受一日三餐。”
阮棠她……只是想要認真過好自己的生活，穿越到荒星成為開拓星際高等文明的執政官那種充滿危險、辛苦，遠離熟悉的環境，吃不上她日常喜歡的美食的未來一定不曾出現在她的預想中吧。
“你又不是阮棠，你怎麼能知道她究竟願不願意呢？”李季然看著越來越低落的趙靜舒，難得地出聲開導。“趙靜，你把人想得太片面了。她也許是喜歡一日三餐普通的生活，但是那並不代表她會討厭充滿危險和機遇的人生。”
更何況是從一個普通人變成星球初代執政官這種傳奇。
即使是平平無奇的傢伙，也會被這樣已經被證實的預測滋長出野心的。
“是這樣嗎？”趙靜舒果然腦回路簡單，她被李季然這樣一說就動搖了。
“總之，不要干涉別人的人生比較好。”李季然對此可是有很多感觸的。他斬釘截鐵的語氣一下子就說服了趙靜舒。
“這樣啊。”趙靜舒腦子裡不存事，說出來之後立刻就自我排解了。她確實對阮棠產生了不必要的情感，但是同情對於任務執行來說是完全多餘的。
畢竟，阮棠的未來已經被預定了。就算她本人不願意，藍星也不會允許她從這命運裡逃走。因為失去阿泰涅瑞這樣強力的星際後臺，藍星這樣低等級文明的星球將會被啃噬得一乾二淨。
為了藍星，她必須穿越。
趙靜舒已經放下了這件事。而李季然卻在趙靜舒的描繪中聯想到了一個詞——祭品。
藍星已決心將阮棠作為祭品奉獻給阿泰涅瑞，作為換取星際聯盟一席之地的代價。用一個人的命運換取幾百億藍星人的未來，這究竟算不算冷血？
可是考慮到這祭品將會登上尊貴的王座，似乎又談不上犧牲兩個字。應該也會有很多人對她產生無端的嫉妒羨慕，恨不得以身代之。
李季然頭腦風暴，也沒有耽誤他做事情。他叫醒莊行舟盯監控，自己去對面公寓值班。他注視著阮棠在公寓裡的行動。
而對命運一無所知的阮棠像往常一樣進了公寓，先癱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今天又是加班又是被攔住的，事情確實有點多了。
和趙靜舒一起吃夜宵是很開心。不過，阮棠這種下班後社交近乎為零的傢伙，社交活動還是有點耗費能量的。哪怕是和她自己喜歡的朋友相處。
阮棠躺在沙發上緩了緩，爬起來洗漱換睡衣，把早餐的小土豆洗好放進電飯煲裡預約定時，就直接上床，接著刷熱搜。
雖然很困，但是腦子裡亂糟糟的，還不想閉上眼睛。
李季然就盯著她熬夜，忍不住吐槽。“她不是還要早起上班嗎？再刷一會兒就該天亮了。”
天亮了。
阮棠頭疼得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還挺後悔。應該要好好睡覺的，今天還要應付領導呢。但是鬧鐘都響了，也不可能時間倒流。
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睡覺！
阮棠下定決心。當然按照以往的經歷來說，這個決心並沒有甚麼用。熬夜這種東西真的不以人的意志動搖啊。
因為熬夜，阮棠臉上兩個大黑眼圈遮都遮不住，整個大熊貓出動物園。上了超軌，口袋裡揣著煮得熱騰騰的小土豆，在超軌上站著就睡著了。
“她快坐過站了。”莊行舟看阮棠能在來往擁擠的車廂裡站著熟睡，實在佩服。
“我要不要叫她？”李季然跟在阮棠附近，本來要保持距離的，但是架不住阮棠睡得太熟了。李季然根本就不用偽裝，就是站在阮棠旁邊，她也絕對不可能發現。
莊行舟沒猶豫。“不干涉。”
如果是趙靜舒，肯定不管莊行舟說甚麼也會去喊阮棠的。不管這個人是不是任務目標，趙靜舒都會這麼做。當然如果物件是趙靜舒，莊行舟肯定會找個委婉一點的說法。
不出意外，阮棠遲到了。
“啊，你沒趕上啊。”徐依很替她難過。“那全勤就沒了。”
“是啊。”阮棠也很失落。雖然全勤也就個兩百，但是失去的時候還是感到肉疼。兩百塊，夠買兩頓牛排了！更何況她今天也沒有賴床，更虧了。
啊，快遞還是忘記拿了。沒辦法，到時候買個會員吧，超期的費用實在太貴了。
阮棠難過地喝了一口徐依給的奶茶，正準備掏出小土豆吃個早餐。結果，領導不知道今天抽了甚麼風，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巡邏，一眼就給抓住了。
捱罵倒是不會。這年頭正面直接罵人的領導也是有的，但是阮棠這領導不那麼幹。
“哎呀，阮棠，早飯也沒吃就來上班，真是辛苦了。這樣可不行，要保重身體才行。不然走不動路，從超軌車站到我們公司也就幾分鐘的路也只好遲到了。”沒錯，這領導是笑裡藏刀型別的。
阮棠剛來還聽不懂好賴話，現在知道人家是在嘲諷她了。但就是知道了，也無能為力，人家是領導，說幾句話又不是扣工資，還是不用太在意。“是，我下次一定努力。”
看，這冠冕堂皇的回答，阮棠對自己今天的遲鈍還是很滿意的。可能沒睡飽，連生氣都感覺升不起來唸頭來了。
隨便，怎麼樣都好啦，只要混到下班，立刻回家，先睡一覺再吃晚飯好了。
阮棠滿腦子除了下班還是下班。還好今天沒甚麼活。結果領導看她不順眼了，非要找點多餘的雜活讓她幹。
徐依同情地目送阮棠被抓壯丁，偷偷去茶水間拿了點咖啡奶糖，準備等下給阮棠振奮精神用。畢竟只要相處過一段時間，誰都會知道美食對阮棠的治癒效果有多好。
阮棠現在真的是恨不得咀嚼一把領導的骨頭。這個神經病把自己的活給她了，這個系統的操作許可權她都沒有，是硬要她幹啊。
領導在旁邊一邊刷熱搜影片，一邊喝著小茶，還不忘叮囑阮棠。“你記得把防火牆關掉啊。不然那個系統一開就崩潰。”
阮棠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衝動。
這個破公司工資少，不給加班費，領導神經病，更重要的是，明明乾的是正經活，愣是用來個不正經的系統。
誰家正經系統要關掉防火牆才能用啊！
阮棠明白這系統操作八成是病毒式推銷用的。畢竟火星旅遊這個專案雖然正流行，但是針對的目標群體可是和其他娛樂專案高度重疊的，都是有錢有閒還有點冒險精神的群體。
想要搶人，一般的廣告是很難起甚麼作用的，非得有炸點不可。這種嘛要靠才華才能想出來的，可遇不可求。還有一種簡單粗暴的辦法就是洗腦推銷，滲透進目標群體的方方面面，讓人一想到火星旅遊就先來找她們公司。
這破公司錢不夠多，做不到在超軌上投放大量廣告，就只能劍走偏鋒了。這個系統就是找漏洞的，在別人的廣告時間塞進自己的廣告。看廣告的人是絕對意識不到廣告還有非法的，但是這種神經病操作還真就有公司幹。
當然也不止一個。不然就不會整合出一個系統來了。
據說老闆託關係買這個系統就花了八位數。嘖嘖。
阮棠聽這個數字的時候就覺得這王八蛋幹這行是真的掙到錢了啊。這可太有錢了。要是能舉報他，說不定能賺點信用值和獎勵金。可惜了，聽說他後面有人，八成是不會成功的。
“阮棠，防火牆關掉沒有。”“關了。”
阮棠無奈地第三次重複回答。領導就怕防火牆把這八位數的不正經系統抓到了，到時候八位數可能都不夠賠的。不過，系統貴歸貴，啟動起來卻像是十八手的老機子，卡得要命，半天都沒有啟動設定完成。
就在阮棠等系統啟動的時候，她自己的個人智腦突然亮了起來，字正腔圓地播報。
“您的賬戶新到賬五十萬元，賬戶餘額超過信用等級上限，即將為您重新評估。請稍候查收。”
這可能是阮棠這輩子聽到的最悅耳的機械電子音了。
坐在旁邊喝茶的領導一口茶水直接噴在了操作鍵盤上。“噗——等等一下，阮棠，你哪來的五十萬元！”
阮棠：……都怪她當年設定的時候沒把超過十萬元到賬通知的聲音取消掉。但是她一個月收入五千的人怎麼猜得到自己有一天能一口氣收到五十萬元啊！
“你不會做了違法交易了吧。”領導臉上看不出一點關切，全是懷疑。
“我沒有。前兩天不是南極3號超軌出事故了嘛，這是我的賠償金。”阮棠可不想和領導糾纏這個話題，直接說明白了。“這是我自己個人的事情，不會影響工作的。”
領導也不知道想甚麼，突然反應過來操作鍵盤不能進水，趕緊讓阮棠看看。
阮棠正低頭看，發現果然進水之後鍵盤的按鈕有些都不亮了。她也不敢亂動，萬一真的壞了，現在操作可能會把系統連累了。
“你別動啊，在這裡看著。我去找程工來幫忙修理一下。千萬別走開啊。”領導說這話的時候，阮棠還根本沒有發現她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
誰都會覺得壞了東西找公司資訊部的同事修理一下是正常邏輯吧。但是就是有人會在正常邏輯之外思考。
“啊，阮棠，你真的把東西弄壞了。”領導帶著程工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把阮棠弄懵了。
緊接著衝進來的大老闆就對著阮棠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甚麼叫我把東西弄壞了？”阮棠還想辯解。“不是我啊。”
阮棠轉向領導，發現她根本不看自己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被挖坑了。
房間裡只有自己和壞了的機器，領導是和程工一起進來的，大老闆親眼所見。
好嘛，剛剛那句話就是純純準備要把操作鍵盤壞掉的鍋甩了的。阮棠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一點，氣得滿臉通紅。
這不要臉的傢伙也太不要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