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 族譜
月溯下意識地回頭, 朝門口的方向望去,手腕卻突然被拽了一下,那綁在腕上的髮帶已經被雲洄扯走。
雲洄重新坐下來, 將搶回來的髮帶藏在身後, 對門外的兄長說:“哥哥,我剛起。一會兒就來。”
雲望剛要說話, 就聽屋內傳來月溯壓抑的低聲:“給我……”
雲望又輕咳了一聲,才開口:“也沒甚麼大事。就是告訴你一聲, 父親雖然沒回來,卻派人回來遞了信兒,讓咱們安心,他要等下了早朝再回家。”
“好。我知曉了。……你別過來,別動……”
雲望張了張嘴,把想要說的話嚥了下去。他第三次咳了一聲, 道:“那你……那哥哥先走了。”
雲望還想等雲洄的回應,卻聽她雖開了口,卻是對月溯道:“那你坐過來吧……”
雲望忍住了往裡望一眼的衝動,猶猶豫豫地轉身走了。
屋內, 雲洄歪著頭,將所有披散的長髮攏到一側肩前,梳理了幾下, 然後用剛搶回來的髮帶, 綁了頭髮。
月溯看著那髮帶被她綁在了頭髮上,他也不好再搶回來,他在床邊坐下,有些遺憾地說:“早知阿姐是這樣小氣的人,就不纏在腕上, 好好藏起來,告訴你弄丟了就是。”
雲洄心想倘若他沒有大搖大擺把她的髮帶綁在手腕上惹人眼,她倒是不會記得搶回來。
不過這話她沒有對月溯直說。她綁好了頭髮,道:“給我看看你身上的傷。”
昨天她粗略看時,知道他身上有幾處傷,但是都不嚴重。
月溯彷彿就等著她這話,又往前坐了坐,同時動作麻利地脫衣服。三兩下將自己上衣扒光,將胸膛上和胳膊上的傷處當成勳章一樣往雲洄面前湊。
雲洄看著他健碩的赤膛,愣了一下。她目光一掃,瞥見月溯身後未放下來的窗幔。
窗幔。
對,他們兩個人現在在床上。
雲洄移開了視線,不去看月溯,道:“瞧著不是很嚴重,你自己別忘了上藥就好。”
月溯皺了下眉,他低頭看自己胸膛上的傷。有點後悔昨天殺人的時候太專注,忘了在靠近心臟的地方弄些傷了。他“哦”了一聲,前一刻高興的眉眼一下子變得悶悶不樂。
雲洄低著頭,仍能看見坐在床外側的月溯,看得見他的腰。以前竟也不覺得這床這樣小,讓她現在渾身不自在,被束縛住了一般。
雲洄再轉了轉頭,徹底將目光移開,若無其事地說:“下去。我要起了。”
月溯一無所覺。他仍舊現在後悔的沮喪情緒裡,拉起堆在後腰的衣裳披在身上,轉身下了床。
他一走,雲洄悄悄鬆了口氣,頓時覺得床榻裡沒那麼悶了。
·
今日的早朝之上,陛下大發雷霆,怒斥永定王穢亂宮闈、於京中養私兵。永定王有私兵一事並非秘密,以前陛下礙於他的軍功,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今日有了他和陳貴妃私通之事做引,陛下終於能將私兵之事光明正大拿出來痛斥、降罪。
陛下後宮之眾愛妃雲集,並非專寵陳貴妃,不過是因為她接連生下三個皇子,人也溫柔懂事,多寵了些。今日突然拿出情聖模樣,幾度哽咽。
下方站在角落的兩個臣子偷偷交流神色,心道陛下這是忍了永定王太久,為了一朝扳倒永定王,居然可以不顧帝王顏面,當眾演起深情的戲碼。
所謂牆倒眾人推,更何況永定王本就樹敵頗多。今日朝堂之上有幾位臣子趁機又列舉了永定王的幾樁罪狀。
比如當眾打殺了一個奴僕,比如他強佔民女,比如審訊時太過殘忍逼人招供,比如貪下軍糧云云……
這些罪狀裡有真有假,可此情此景,是不是真的已經沒那麼重要。
永定王毫無疑問被判了謀逆重罪,不日問斬。陳貴妃同樣被處死,不過陳貴妃昨兒個夜裡得到訊息知道自己逃不過,不想狼狽入獄,今兒個清晨已經穿著隆重的貴妃宮裝自縊了。
陳貴妃所出的那三位皇子,血脈被質疑,可也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他們並非陛下血脈,陛下並沒有對他們做甚麼。可所有人都明白這三位皇子不過暫時在宮中住著,將來註定和儲君無緣,日後在宮中被欺負是必然,甚至能不能活下來都存疑。
永定王妃檢舉有功,又有孃家人作保,倒是如願地母女平安。
雲照臨立了大功。陛下也趁著找個機會,彌補了他的八年冤獄,不僅官復原職,不日還要高升的架勢。
下了早朝,眾臣子圍上雲照臨,連連道賀。所有人都說他前些年收盡苦頭,必有大運在前方等著他。
雲照臨聽著這些滔滔不絕的恭維,心裡暗道確實今非昔比,如今他早沒了當初的年少輕狂,心中沒多少喜色。
一位高瘦的文人模樣的官員站在遠處看了雲照臨一會兒,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後朝雲照臨走來,拱了拱手:“恭喜雲大人了。”
雲照臨回頭看見他,前一刻臉上堆出來應付別人時的笑容也不見了。“龐大人。”雲照臨聲音冷淡。
龐志行摸了摸鬍子,頗有深意地說:“雲大人有個了不得的女兒。”
他伸出手來,豎了個拇指。
雲照臨眯了眯眼,警惕地瞥著龐志行,道:“小女不敢當龐大人的誇讚。”
他拱了拱手,無意再與龐志行攀談,轉身離去。
龐志行立在原地,雙臂環抱,若有所思地望著雲照臨走遠的背影。
他早就勸過王爺斬草要除根,如今這棵野草似有再生的徵兆了。
若不是當年大赦天下,雲照臨也不會活下來。若不是有個能折騰的女兒,雲照臨現在還在牢裡蹲著。原本以為是個姑娘家翻不出甚麼浪花來,沒想到還是留了後患。
“要不怎麼說人的運氣就是說不準呢。”龐志行忽然笑了笑。
跟在他身邊的幾位官員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樣說,都沒敢接話。
雲照臨出了宮,回家的路上順便去買了盒紅豆酥帶回去給雲洄。
昨夜進宮之前,他心中抱著赴死的決心。好在如今結果是好的。沉甸甸的紅豆酥握在手中,雲照臨的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可是一想到龐志行的臉,想起龐志行身後的人,雲照臨忽地憤恨地握起拳。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裡的紅豆酥已經被他捏壞了。他立刻讓車伕折回去,再重新買一份。
然後他將油紙包開啟,拿起被他不小心捏碎的紅豆酥,一口一口地全吃進腹中。
不捨得浪費。
雲照臨還沒回到家,他升了官的好訊息已經先一步被送回了府中。
府中眾人這才真真正正鬆了口氣。
等雲照臨回到家中,雲洄已經安排妥當一切,給他端上來膳食。“父親昨夜一定一整晚都沒睡好。一會兒吃了東西,踏踏實實地好好睡一覺。”
雲照臨看著雲洄眉眼含笑的模樣,有些走神。
“父親?”雲朔出聲。
雲照臨回過神來,點點頭道:“確實有些累了。”
他找了個藉口,同時移開了視線。很多時候,他會望著雲洄的臉突然走神。次數多了,他不敢長時間去打量著自己的女兒。
因為他的女兒生得太像她母親。
雲照臨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去想自己的妻。
他不敢。
太痛了。
·
雲照臨升了官,雲府一下子熱鬧起來。隔三差五就有人送帖子來,更別說還有來拜訪之人。
府上沒有女主人,雲洄和雲望不得不忙於接待,一下子忙碌起來。
這對雲望是好事。他坐牢多年剛出獄時十分頹廢,如今有了事情做,忙碌起來對他來說是一種排解和釋放。
但云洄本來就忙於昭雪閣的生意,如今又要分神應付這些拜訪和相邀雅會,變得更忙了。
好在雲寶瓔也慢慢跟著和她學著待客,而云寶瓔的父親也和雲望一起應酬起來。
雖忙碌,整個雲家人臉上的笑容卻是越來越多。
這一日,雲洄在昭雪閣待了一天,回到家中去尋父親。近日來,她接了帖子去參加過幾場宴會。這種宴會自然是有來有回,她也得回請一次。這還是雲家含冤昭雪後第一次舉辦宴會,不容馬虎。雲洄希望把宴會辦好,有些小細節要來請教父親。
雲洄遠遠瞧見父親和兄長立在一起說話。待走得近了,隱隱能聽見兩句“族譜”、“不合規矩”之類。
“父親,哥哥。”
見了她,雲照臨和雲望同時住了口。雲望轉移了話題:“又忙了一整日?”
“是啊。剛到了一批緊要的藥材,不得不盯著。”雲洄解釋。
雲照臨沉吟了片刻,鄭重開口:“彎彎,有件事情,父親想與你商量一下。”
瞧著父親鄭重神色,雲洄趕忙點頭,等著他說。
“前些年你認識了些友人,我聽說你和他們交情匪淺,都是共患難的關係。這段時間他們住在府上,一言一行父親都看在眼裡。”雲照臨說道。
雲洄沒想到父親竟是說她認的那些弟弟妹妹。父親為何說起他們?是覺得他們在府上住著不方便,想將他們移出府去?雲洄覺得父親不是這樣的人,又想不到父親想說甚麼,她不接話,安靜聽下去。
“父親偶爾和他們聊過幾句,知道他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可憐孩子。而他們都稱呼你姐姐。所以父親想著,不若將他們都記上雲家族譜,做雲家的少爺小姐。原本有名有姓的還是用以前的姓名。那幾個連自己父母是誰都不知曉,跟隨用上咱們家的姓氏。”
雲洄驚了,愕然望著自己的父親。
她萬萬沒想到父親竟是這般想!她心裡清楚那幾個弟弟妹妹生於市井,一些習慣和性格和父親相差太多。父親能如此,全是因為她……
見她愣愣不說話,雲照臨問:“這主意不好?你不願意嗎?”
“願意,自然是願意的!”雲洄笑起來。
“父親若記得沒錯,沒有姓氏的是小河、青竹和月溯這三個人吧?到時候,他們三人若願意,便都姓雲了。等記上族譜,他們是名正言順的雲家人了。”雲照臨打量著女兒的神色,“尤其是那個月溯,父親聽聞你們生死與共,和那親姐弟也沒甚麼差別。父親也該好好謝他,多謝他這幾年對你祖母的上心。”
雲洄微怔,神色微微有了絲變化。
雲望一直沒說話,立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妹妹。他輕咳了一聲,道:“彎彎,你應該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們。也要問問他們的意見,說不定他們並不願呢?”
“他們當然會願意的。”雲洄道,“不過確實需要問問他們的意見,我也不好擅作主張,一口替他們答應下來。”
雲洄嘴上這樣說著,心裡卻突然有些沒譜。
雲洄沒有立刻去問他們幾人上雲家族譜的事情,畢竟明日就是雲家辦宴會,還是應該先將精力放在這件事情上。
翌日,雲府一大清早上上下下都有條不紊地忙碌了起來。待第一個賓客上門,府裡已經萬事準備妥當。
雲洄這個女主人從容地接待賓客,處處周到,將宴會辦得有模有樣。
已是初夏,湖面上的荷花一朵壓著一朵地怒放著。滿池紅粉浮碧綠之景。
雲洄和幾位婦人、小娘子們坐在湖邊,一邊賞荷,一邊閒聊。這池荷花長勢驚人,賓客們紛紛誇讚。
雲洄也覺得這池荷花生得好,不由在心裡感謝小公主赫連蓉。不過她並沒有向眾人解釋這些荷花是赫連蓉移種過來的。赫連蓉身為公主,她若說了,難免有顯擺之意。
不過她沒說,來的賓客裡卻有人主動提到。
“聽說這池荷花還是小公主親自送來的呢!”
其他人一聽這話,不由地又多看了兩眼這池荷花,誇讚的詞說得更多了。誇完荷花誇小公主,最後還要繞回來繼續誇雲洄。
“雲二孃回京不久,就和小公主關係匪淺。足以見得雲二孃是個多好的人吶!”
“是公主殿下為人隨和。”雲洄用場面話敷衍著,心裡卻明白赫連蓉接近她,哪裡是她多好?分明是小公主含著別的目的接近。
“那個是不是小公主?小公主今日居然也來了!”一個女郎提聲。
雲洄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果然在湖的對面看見了赫連蓉。她不僅看見了赫連蓉,還看見了月溯,月溯正走在赫連蓉旁邊。月溯目視前方,赫連蓉偏過臉,正在和月溯說話。
雲洄有點意外赫連蓉會過來。她身為公主,雲洄今日的宴會並沒有邀請她。
雲洄又將目光移到月溯臉上,有點好奇這兩個人在聊甚麼。她知道小公主對月溯有幾分心悅。
赫連蓉不知道說了甚麼,兩個人突然停了下來,然後他們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望向雲洄這邊。
在看她嗎?雲洄有點不確定。
荷花湖對面,赫連蓉驕傲地抬著下巴,問:“你不願意嗎?我不會虧待你的。你在這裡能有甚麼好處?不過是幫認的姐姐的生意跑跑腿,不主不僕的樣子。”
月溯最討厭吵吵鬧鬧嘰嘰喳喳的小姑娘,他沒接話,懶得搭理她。
“跟我走吧。”小公主繼續說,“做我的面首,日後只做我一個人的僕,在其他人面前就是主子!”
月溯想了一下,才想起來面首是甚麼玩意兒。他瞥了面前的赫連蓉一眼,剛想暴躁地趕人,突然又把話嚥了下去。
他嘴角輕勾,扯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來。他說:“公主去問我阿姐吧。我都聽她的。她若同意,我立馬跟公主走。”
月溯轉過身去,隔著一池的荷花,望著湖對面的雲洄。他開始忍不住去想,阿姐在聽見這個傻公主的詢問時,會是甚麼樣的表情呢?
小公主赫連蓉也駐足,也隔著荷花池望向雲洄。她愣了一下,有些膽怯。她能夠來主動跟月溯說這些話,已經鼓足了勇氣,還要她去跟別人說?
赫連蓉硬著頭皮說:“好啊。那我去問你姐姐。你姐姐一定高興你有個好歸宿。”
月溯語氣輕快又愉悅:“那公主去吧。我在這兒等公主答案。”
“啊?現在就去問。”赫連蓉睜大了眼睛。
月溯反問:“不然?”
“去就去!你等著。”赫連蓉又抬了抬下巴,“你也可以先回去收拾東西,等今日宴會結束,就跟我走!”
赫連蓉以前倒也不是這般喜歡抬起下巴說話。只是月溯對她來說實在太高了。她抬著下巴說話才能有點公主高高在上的架子,才能不那麼心虛。
月溯做了個“請”的手勢。
赫連蓉提起裙襬,大搖大擺地繞了小湖半圈,走到對面。
雲洄和身邊的七八個女眷都站起身來迎她。
赫連蓉懵了一下。
啊?怎麼這麼多人在啊!
雲洄朝一側退了一步,柔聲讓她入座,將她原本的位置讓給她。赫連蓉不客氣地坐下,她心裡有點慌,面上強自鎮靜,胡亂找了個話題:“你們在聊甚麼呢?”
“剛剛正好在聊這池荷花開得真好。聽說是公主殿下帶來的荷花苗呢。”
另外幾個人也立刻附和,誇起這一池的荷花開得多好,當然最後一定要誇小公主眼光好、會挑。
“你們喜歡,改日我派人送你們一些就是了。”赫連蓉心不在焉地說著。
圍著她的那幾個人都很開心,千恩萬謝。若能借此機會與小公主相交,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呀!
赫連蓉悄悄看向雲洄,雲洄正微笑著吩咐侍女再去端些茶點來。雲洄轉過臉望來,赫連蓉立刻心虛地低下頭端起茶水來喝。她喝得太快又心不在焉,一下子嗆著,猛地一陣咳,端著茶杯的手跟著咳嗽抖動,將杯中剩餘的茶水灑出,濺到雲洄的裙子上。
雲洄給赫連蓉順順氣,待她不咳了,雲洄才起身去換一條裙子。
雲洄一走,赫連蓉聽著身邊的巴結之言,聽得心煩意亂,隨意找了個藉口,要自己一個人去賞花。
她心事重重地走進花園,眼前忽然人影一晃,她急急停住腳步,仰起臉來看見月溯。
“問了嗎?”月溯問。
赫連蓉垂在身側的手捏了捏衣角,故作輕鬆地說:“問了啊。你姐姐說她替你高興啊!”
月溯眯了眯眼。
“你不信嗎?”赫連蓉抬著下巴說話,“她還說你性子不好,讓我多包容你呢!哦對了,你姐姐還問我能不能讓你多住幾日,選個黃道吉日再跟我走……”
面前的人喋喋不休,令月溯生厭得想堵她的嘴,甚至乾脆扭斷她的脖子一了百了。
不過,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月溯轉身就走。
赫連蓉愣了一下,忙往前追了兩步,繼續喋喋不休:“你去哪兒?喂喂喂,我和你說話呢!本公主話還沒說完呢!你給本公主回來!”
赫連蓉很快連月溯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月溯剛剛遠遠看見了雲洄離席,他尋著雲洄離去的方向追去,直接追去了她的住處。
月溯迎面看見了年年,年年懷裡抱著條裙子。月溯看出來了,那正是雲洄剛剛穿的裙子?
“阿姐還在屋裡?”月溯問。
年年點頭:“弄溼了裙子回來換。她說想小坐一會兒,還在屋子……”
年年話還沒說完,月溯又沒了人影。
“阿姐。”月溯敷衍似的叩了下門,沒等雲洄回應,已經在出聲的同時推開了房門。
雲洄坐在梳妝檯前,聞言轉過頭去。
她身上的裙子弄溼了,要更換,便連搭配好的上衣一起脫了。此時她沒穿外面的外衣外裙,一身素白的中衣。
身穿中衣不能見人,實在不雅觀。可卻也遮得嚴嚴實實,哪裡也沒漏。
雲洄遲疑了一下,倒也沒立刻去披外衣,仍舊坐在那兒,望向月溯笑了笑,問:“怎麼過來了?”
月溯沒說話,一步又一步,一步步朝雲洄走近。直到走到雲洄面前,他低著頭,看著她。
雲洄覺得月溯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她現在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兒。
——父親想將月溯和陳鶴生他們幾個全部記上雲家族譜的事情。
雲洄心裡隱隱覺得月溯不會願意。可她還是想轉達父親的意思,想要問一問月溯。
她始終還是覺得月溯只是一時誤了歧途,是他接觸的姑娘家太少罷了。
“月溯。”雲洄微微蹙著眉,“你來了正好。我有件事情想要問問你的想法。”
月溯盯著雲洄犯難的表情,他強壓下戾氣,彎下腰,在雲洄面前徐徐蹲下,仰起臉望向她。
“阿姐在意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