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啃咬
月溯將手裡的房契放在書案上,道:“阿姐,這是……”
“人還活著嗎?”雲洄問。
月溯遲疑了一下,放棄裝糊塗,乖乖地如實回話:“當然活著。不僅活著,我還送了他大宅子和四個美妾。”
月溯頓了頓,看了眼手中的書卷,道:“人之初性本善,阿姐,我很善的。”
雲洄盯著他,沒說話。
月溯眨了眨眼,扯出一個單純無辜的笑臉來,說:“阿姐以為我做了甚麼?我可不是亂殺無辜的壞種。既然阿姐覺得退婚麻煩,那咱們就拖啊。顧珩之失蹤個十年八年,等孩子生了七八個,就沒法來煩阿姐了。”
雲洄還是冷著臉。
月溯困惑了。
他忍著沒殺人,想了這麼個妙計,阿姐怎麼還生氣呢?
雲洄問:“他看見了你了嗎?知道是你做的嗎?”
月溯搖頭。
事情是月溯安排的,卻並非他親自去辦。因為他怕他一看見顧珩之就忍不住把人給殺了。在控制殺人這件事上,對他來說還是挺難的。
雲洄鬆了口氣,道:“把人放了。”
“好啊。”月溯不假思索地答應。阿姐叫他把人給放了,又沒說時間,既然沒說讓他立刻去辦,那就拖唄,明年再說。
雲洄已經坐回書案後,拿起賬本來瞧,不再理會他。
“阿姐?”
“你下去吧。我要看賬本了。”
“阿姐?”
這回,雲洄連應都不應了。
月溯在旁邊立了一會兒,握緊手中的三字經,說:“阿姐,那我回去好好讀書了。”
他一步三回頭地走,阿姐始終看也不看他一眼。甚至連他放在她案頭的那張房契,也不曾施捨一眼。
直到月溯徹底走遠了,雲洄氣惱地直接將手裡的賬本扔到桌上。
她滿腦子都是那粒黑色的小藥丸,還有一次次月溯毒發時的血淋淋虛弱模樣。
氣得她心口窩一抽一抽地疼著。
月溯回到房間,發現房間裡他的東西被收拾過,衣服等物品被收拾好放在一個個箱籠裡。
能來他的房間收拾東西的人,那隻可能是雲洄。
月溯瞬間變了臉色,匆匆去箱籠裡翻找織夢散。見織夢散還好好放在原處,堆在其上的東西也沒被碰過的痕跡,月溯頓時鬆了口氣。
想來阿姐幫他收拾東西收拾到一半被旁的事情支走了,沒碰過這個箱子。
月溯坐在地上,一手握著織夢散一手握著《三字經》心有餘悸。
他劫後餘生般,倒也沒注意到摧骨毒被動過。
他已說過不再碰織夢散這邪物,可此時此刻這紫色的小藥瓶就在他手心,蠱惑著他。
手心癢,心裡頭也癢。甚至身體也在瞬間起了發癢的反應。
月溯連水都沒倒,直接將織夢散往口中倒去。
他抱著《三字經》,“咚”的一聲倒地,瞬間入睡。
夢中,白茫茫一片,阿姐婀娜的背影模模糊糊。
他一步步往前走去,逐漸看清阿姐正踮起腳尖去拿書架最上面一格的書。他兩步跨過去,一手扶住雲洄的腰,一手幫她將書取下來。
雲洄側轉過身對他笑,聲線溫柔:“月溯回來了。”
他攬在她後腰的手沒有收回,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她整個人仍舊被他圈在懷裡。
他點頭,晃了晃手裡剛取下來的書,問:“阿姐是要這個嗎?”
雲洄嫣然一笑,柔聲:“給你的。”
月溯低頭去看剛取下來的書——
《合歡經》
“阿姐,你又要教我讀書嗎?這些字我都識的。”
“字是認識了,內容卻未必學會了。”雲洄從他手裡扯過書卷,隨意翻開一頁。
滿頁汙言穢語。
偏偏阿姐用溫柔的聲音給他讀著。她讀“衣衫漸退雪膩香,兩身相貼深淺撞”,聲音低柔,媚眼如絲。
月溯看著她開合的唇齒,往前一步,將她壓在書架上,肆意去親吻她的唇齒。
豔詞落了地,文字上的香豔落在了交疊在書架前的兩人身上。
阿姐的香氣從唇齒間溢來,一點一點被他吞食。
月溯開始不滿於親吻阿姐的臉頰與唇齒。他擁在阿姐後腰上的手抖了抖。
即使在夢裡,也不敢太多貪心。
終究是本能的慾望戰勝了夢裡的理智。
反正是夢。
他開始去解阿姐的衣服。從抖著手,到迫不及待地去撕裂。
月溯在雲洄的唇上親了又親,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唇,慢慢下移,去親她細白的頸,一路吻下去,吻到鎖骨,啄了又啄,又忍不住輕輕地啃咬。
雲洄吃痛,伸手去推他。
月溯索性拉過阿姐的手,去親吻阿姐的指尖。他的吻沿著雲洄的指尖逐漸上移,吻她的手腕、手腕,再往上……
唇下的肌膚忽然變得凹凸粗糙。
月溯睜開眼睛,迷離痴妄的目光凝了凝,看向雲洄小臂上醜陋的疤痕。
像是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月溯在夢裡打了個寒顫。
他同時在夢外也打了個寒顫,身體劇烈顫抖地睜開眼睛。
“阿姐……”月溯痛苦呢喃著。
一時之間夢裡夢外同時心顫地呢喃。
·
雲洄與月溯,相逢於瀕死的危難之時,這八年相依為命,感情甚篤。從未真正鬧過矛盾,就算最開始月溯總亂殺人,雲洄氣得不行那兩年,兩個人也沒有生過過夜的氣惱。
可這一回,雲洄三日不曾搭理月溯。
月溯根本見不到雲洄。他每每遠遠看見阿姐,還沒等他走近,阿姐只要瞥見他,轉頭就走。
這可苦了青竹。
不同於其他幾位手足,因為當年青竹不小心撞破月溯的身份,他好不容易活下來,卻成了折刃樓的人,明裡暗裡給月溯做事。
“為甚麼?”
月溯臉色陰沉地躺在搖椅上,雙腿交疊,腳腕搭在藤椅前的竹凳上。整個人隨著搖椅,有一下沒一下地沒甚麼規律地晃悠著。
青竹小心看向他的神色,撓了撓頭,遲疑地說:“難道阿姐確實想嫁給顧珩之?”
月溯搖動的動作猛地一頓,掀起眼皮瞥向青竹。
青竹後脊樑骨一下子沁出一層冷汗來。
這幾年,青竹親眼見過月溯殺了太多人,那些堆積起來的白骨和血肉,砸在他心裡,讓他本能地對月溯生出懼怕。所以有時候面對月溯,縱使理智告訴他要動些心思說話,可話到嘴邊,迫於壓力,就變成了實話。
青竹立刻咬了咬舌頭,讓自己冷靜一點,努力說些好聽的話。他說:“這裡是京城,做事不能像以前那樣無顧慮,阿姐肯定是擔心你亂殺人,被抓進牢裡去。你想啊,她家裡人在牢裡住了八年。”
青竹伸手比量了一個數字八在月溯面前晃了晃。“現在把人救出來了,非殘即病。多慘啊!阿姐肯定是怕你也吃那份苦!”
眼看著月溯臉色好轉起來。
青竹再接再厲,繼續說:“阿姐是關心你。誰不知道阿姐最最關心的就是你了。”
像是一道春日暖陽照在結冰的溪流之上,讓月溯心裡的冰寒融化了一些。
是,阿姐確實最最關心他。這份偏愛,是青竹、小河他們都沒有的。
月溯心裡剛有些高興,又想起雲朔來。可是雲朔回來了,這幾天,阿姐都在陪雲朔。
月溯望一眼天邊的落日晚霞,心想明日一早再去尋阿姐。阿姐應該已經消氣了罷?
可第二天月溯卻撲了個空。
歲歲告訴他,雲洄一大早就帶著雲朔去看望雲朔的養父母了。
月溯額角直跳。
甚麼偏愛,還不是因為他是雲朔的替身!雲朔回來了,就一腳將他踢開!
就連阿姐給他起的名字,也是雲朔的影子。
以前他甘願,現在不甘願了。
月溯站在芳草昂然的庭院裡,低著頭。朝曦暖洋洋的光落滿他的肩頭,他整個人卻陰沉如冰,化不開。
好半晌,月溯慢悠悠地勾起一側嘴角,扯出一個陰暗的笑來。
青竹跟在他身邊,瞧他露出這般神情,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跟著月溯幾年,他已經知道月溯這是即將要失控殺人的表現。
青竹心裡捧怦怦跳,心想月溯終於要對阿姐下手了嗎?
月溯突然側轉過身來,對他笑。他說:“沒關係,阿姐很快就會理我了。”
青竹胸膛裡的那顆心臟跳得更快了。
·
雲洄今日見到雲朔和養父母相處,親眼見到這對樸素的農家老夫妻對雲朔多麼真心,這證明了弟弟這幾年雖然身體殘病,卻能得人真心相待,這讓雲洄的心情很不錯。
雲朔說服了養父母搬去和他一起住。
因為雲家如今也即將要搬家,所以回來時,沒讓老夫妻同行,等雲家人徹底在新家安頓下來,再去接他們。
雲洄推著弟弟回家,慢珍小跑著來尋她。
“阿姐!月溯發病了!”慢珍像以前那樣向雲洄彙報。
月溯身體裡的毒幾乎每個月都要毒發一次。每一次,雲洄幾乎都陪在他身邊,親自照料。因為月溯的毒發只是大致日期,並不固定在一個確定的日子。所以雲洄身邊的人都知道,月溯毒發時,要立刻跑來通知她。
雲洄下意識地抬步,剛邁出一步,又停住腳步。
慢珍眼睜睜看著阿姐臉上的表情由擔憂變成生氣。
雲洄重新握住雲朔輪椅扶手,推他回房。
頭一回,雲洄得知月溯毒發沒有第一時間趕去。
月溯等啊等,從白日等到天黑。他躺到血泊之中,任由身體裡的血一點一點沁出面板將衣服染紅。
他喜歡在毒發的時候穿白衣,白衣染血最好看了。
阿姐不會來了嗎?
月溯開始想,若這樣死了,算不算死得漂亮?能讓阿姐一直記掛著嗎?
作者有話說:
明天v,會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