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他不是那種按摩師。
屋子裡寂靜到落針可聞,陳嬈看著周序瞪大眼眶,臉色從茫然變成震撼,最後轉變成冷然的憤怒與剋制。
“不好意思小姐,我說過,我不是做那種工作的!”周序聲音隱著冰冷怒意,卻又無比堅定,“不知道哪裡讓您誤會了,可我只是個按摩師,如果您對我的技術不滿意,我可以主動辭掉這份工作,您沒必要這麼……”
男人停頓幾秒,握緊拳頭,喉結滾動,冷冷吐出三個字,“侮辱人。”
聽見最後這句,陳嬈沒控制住笑了一聲。
她多少年沒聽過這種臺詞了。
多冷清多孤傲的貧困帥哥啊,寧死不出賣尊嚴,無論再艱難,都只想透過勤勞的雙手賺取報酬,對別人拋來的橄欖枝不屑一顧,只認為是在羞辱他。
世界上當然存在這種傲骨錚錚的人,但大部分的原因,都是橄欖枝上的果實不夠重,不能一下子砸的他眼冒金星,彎下脊樑任人踐踏。
陳嬈看周序的眼神中浮上一種難以捉摸的色彩,似讚賞、又似嘲弄。
“我很欣賞你的態度。”女人語序緩慢,帶著上位者與生自來的從容,“三千確實有些低,三萬怎麼樣,我正好缺個男朋友。”
周序神情變得更加冷厲,他緊抿著唇,拿起自己的盲杖,摸索著開始收拾東西。
不同於進門時的小心翼翼,周序的動作又急又快,肌肉肉眼可見的緊繃。
陳嬈低頭,看著地上往包裡塞東西的周序,眨了眨眼繼續說:“三十萬,我給你開支票,當我男朋友好處很多的。”
男人一秒猶豫都沒有,他裝好自己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拿起外套就想離開。
“三百萬。”陳嬈的聲音響起。
周序步伐一頓,讓他駐足的原因不是那誇張離譜的報價,而是腳下綿軟的感覺,他再度蹲下身,在摸出那是自己買的毛毯時,周序毫不猶豫的拉開包,將它們捲起帶走。
他站起身,背對著陳嬈,深吸一口氣才道:“抱歉,陳小姐,我不是您要找的那種按摩師,我也無法勝任這份工作,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到最後一句,男人語氣帶著一種微妙的諷刺與怒意。
隨後,盲杖輕觸在瓷磚上,發出清淺噪音。
陳嬈靠在門框旁,慢悠悠提醒:“走錯了,那是去我臥室的路。”
男人背脊一僵,轉過頭,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步伐堪稱焦急。
可這套房子太大,周序進來時是被陳嬈牽著走進來的,根本不記得離開的路,幾次都將盲杖掃到牆根。
陳嬈看不過去,可她剛一伸手,周序便猛地蹙眉避開,似是極為厭惡她的觸碰。
“你躲甚麼?我帶你出去。”陳嬈蹙眉,看向比她高了大半個頭的周序,有些想笑,“怎麼,還怕我強迫你?”
周序的唇抿成一條直線,神情緊繃,疏離與冷漠寫在臉上。
他只是不想與眼前這個對他有企圖,把他當成貨物報價的人再有接觸,哪怕只是一秒。
陳嬈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眼前人顯然很生氣,表情比剛才按摩時的樣子生動多了,“我沒有那種癖好,只喜歡你情我願的事,你現在的路線,再在這裡打圈十分鐘也找不到門。”
她微笑,補充一句:“我會懷疑你在欲擒故縱。”
周序驟然抬頭,似乎從沒聽過這種無賴的話,怒意使他的嗓音不自覺壓力,表情愈發冷漠,“我不是。”
“我相信,所以我帶你走。”陳嬈攥著男人的手腕,這次周序倒是沒躲,只是緊緊握著拳頭,青筋凸起。
把人領到門口,鬆手前,陳嬈補充一句:“出了這個門,剛才的話就作廢了。周序,彆著急拒絕,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三百萬。
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待遇,如果湯茵公司裡那幫模特與小偶像知道,估計恨不得爭個頭破血流,當場撕打起來。
可是唯一一個獲得如此殊榮的男人,偏偏不知好歹地扯回衣袖,長睫斂起眸底情緒,聲音極度剋制:“您想多了,我有手有腳,能掙錢養活自己,不幹這種髒買賣,也不想當您的男朋友。”
說完,他抬步離開。
陳嬈抱臂靠在門框旁,垂散的長髮遮住女人的神情,她無謂笑笑,發了個簡訊。
另一邊,周序進了電梯,沒等他分辨摁鈕,門便自動合上。
是有人幫他刷了樓層。
男人用力攥著盲杖,表情帶著剋制的怒意,電梯門開啟後,他長腿一邁,朝著大堂的方向走去。
可走到一半就被攔住,一道女聲響起:“周先生,陳總安排了車送您回去,我帶您過去吧。”
“不用了。”周序壓低聲音,避開眼前人的邀請,獨自走到大門外。
他不想再和樓上那位老闆有任何牽扯,接受她的任何恩惠。
會所的聽聞,令周序無比厭惡這種事。
今天出發前,他格外開心,好不容易有份工作,並且老闆出手大方,為了給老闆留下個好印象,他特意提前兩小時出門,就為了不遲到。
事實證明,沒有天降的好工作,如果有,背後一定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天上掉的餡餅,咬一口都會毒死人。
失明後,周序曾經遭受過很多來自外界的調侃與惡意,但這是第一次有人敢站在他面前,光明正大提出戀愛陪睡。
走出大廳,冷風鋪面而來,激的人瞬間泛起雞皮疙瘩,周序這才回神,把攥到皺巴巴的外套穿上,又開啟導航。
這個小區遠比他想象中更大,一直走了半個小時,才走到傍晚被攔住的門口。
門衛還是剛才那兩人,看見周序獨自離開,還互相對視一眼,但誰也沒多說甚麼。
屋漏偏逢連夜雨,人倒黴起來那是一件連著一件。
周序租的房子在一處相對偏僻的城中村,他回去時,原本的捷徑小路被圍擋起,他只能慢下腳步,順著圍擋邊緣繞。
圍擋範圍比他想象中大,周序不得已繞了兩條街,等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破舊鐵門被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客廳無比喧鬧,卻在他進屋時同時寂靜,還混著麻辣燙與菸酒味。
周序蹙起眉,幾秒後,同租舍友聲音響起:“這麼晚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叫了點朋友來玩,別介意哈。”
周序沒說甚麼,他回到自己的臥室,房門關上前,還聽見外面壓低的聲音:“就他啊,去檀灣□□那個?”
有人噓了一聲,“別讓人聽見。”
剩下的聲音隨著房門被掩在門外,嘀嘀咕咕,聽不真切。
周序沉默著脫下外套,端盆去洗漱,廉租房斷熱水是常事,冷水澆在身上,他將擠不出的洗面奶剪開,修長的指鑽進去,摳挖著裡面的膏體。
他和合租舍友並不熟,只是碰面點頭的關係。今天下午,他在出發前,被舍友聽到語音播報的目的地。
“檀灣?你去那幹甚麼?”舍友頭一次主動和他說話。
周序只說是去顧客家。
他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舍友的盯著他看了很久,嘴裡嘀咕著甚麼有錢人的口味之類的,語氣帶著一股子酸意。
寧市人誰不知道檀灣,有名的富人區住宅,隨便一間都是千萬起步。
周序還真不知道,他不是土生土長的寧市人,中學才來到這邊生活。失明後更與社會有些脫節。
被舍友科普後,才明白,那是有錢人住的地方。
他當時想,怪不得會花三千僱私人按摩師,結果沒想到,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淅瀝水流被關閉,那個被陳嬈嫌棄的毛毯,正被周序抓著擦身子。
空蕩的腹中有些刺痛,但周序沒理會,來回的交通費、提前準備的用具,他今天開銷已經超額了。
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只當長了個教訓,最難的那年,他也沒想過做這種腌臢事。
客廳鬧哄哄一晚上,清晨那些人散去,廉租房終於恢復寂靜時,窗外忽然響起劇烈的機器轟鳴聲。
是工地在施工。
周序睜開眼,頂著眼下的淡淡烏青,爬起來繼續找工作。
只要肯吃苦,人怎麼樣都能掙到錢。
昨夜的檀灣。
與周序的憤怒截然不同,在男人離開後,陳嬈衝了個澡,躺在主臥大床上,舒適愜意地眯起眼。
緊繃的肌肉被推揉開,確實格外舒服。她沒在意離開的周序,對他冷硬的拒絕更是渾不在意。
小區寂靜無聲,陳嬈一覺睡到大天亮,渾身舒暢無比。
她起身煮了杯咖啡,日光順著巨大的落地窗灑在身上,曬的人暖洋洋的。
直到收拾衛生的阿姨過來,拿著一個不屬於這裡的東西詢問她怎麼處理時,陳嬈的思緒才被拉回昨晚。
“扔了。”她道。
一條白毛毯被扔進垃圾桶。
陳嬈端著咖啡看著窗外的江景,暖陽灑在女人的面容上,她唇角噙著笑意,神情淡然自若。
只要是人,都有慾念,都有不勞而獲的想法。
有她昨夜那句話作為種子,埋在周序心底,早晚會生根發芽。
盲人的就業環境本就狹窄,在他撐不下去時,總會想到昨夜他錯失的捷徑。
那時,丟擲的橄欖枝,自然會被當成救命稻草般緊緊握住。
作者有話說:
放心,現在拒絕的有多硬氣,以後滑跪的就有多慘烈
現在不要男朋友的名號,以後哭著求都求不到
小周,你糊塗啊(背手搖頭嘆息)
*
上榜啦,評論區灑點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