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盲人按摩需要嗎?
安保登記很慢,後面的車等不耐煩,接連摁喇叭催促。
凱蘭皺起眉,那張混血臉顯得有些兇冷,金主女友就在身邊,他不好抱怨,只能壓下心底煩躁的情緒,頻頻觀察著身旁人的情緒。
陳嬈坐在窗邊,偏頭望著那道人影,在看見對方手中的盲杖時,才想起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窗外的雨雖不至於瓢潑,可還在淅淅瀝瀝下,前面負責登記的保安都套著雨衣,可這個男人除了一頂鴨舌帽外,沒有任何遮雨裝備。
盲杖敲點地面,沒多久,那道身影走到她的車輛旁邊。
隨後抬起手,指腹觸碰到冰冷玻璃的瞬間便停下,輕輕叩響車窗。
凱蘭瞬間抬頭,神情警惕地盯著車窗外的年輕男人,可沒等他開口,陳嬈便降下車窗。
冷風攜雨撲進車內,將女人鬢角碎髮吹起。
看見來人那雙黯淡的眼時,陳嬈恍然大悟,最終確認對方的身份。
這麼巧,這不是前段時間那個盲人帥哥嗎。
她盯著對方將手探到風衣裡的動作,直接詢問:“甚麼事?”
女人聲音清脆,即便在夜雨裡,依舊讓人聽的清晰。
比她的聲音更有辨識度的,是車窗降下時,那股極其淺淡又清冽的柑橘香。
即便在雨夜中,依舊能嗅到些許。
周序怔住片刻。
“你幹甚麼的?”與此同時,凱蘭也捱過來,眼瞳緊緊盯著對方的臉,判定著來人的身份。
不是他那些虛偽的同事們。
是個瞎子。
他心中的警惕感稍微降低,眼底也浮起不屑與高傲的審視。
對方既不說話,又沒動作,陳嬈毫不客氣地開口:“你啞巴了?”
在聽見這句後,眼前人終於回過神來,將一份宣傳單小心地順著車窗縫隙遞進去。
男人的手指很長,指骨分明而蒼白,手背浮起明顯的筋骨,冰冷雨水順著手背滾落,指尖捏過的宣傳單被洇溼一小塊。
又是這個工作,雨夜中依舊靠近危險的車。
陳嬈隨意掃了眼,沒看見上次那些擦邊的宣傳語,就是很普通按摩店套餐。
紅底白字,老套又不起眼,字型也沒有突出重點,除非精準交到需求客戶的手中,否則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這種線下發宣傳的地推,向來是回報率最低的一種。
尤其還是個盲人來發。
他老闆腦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帽子無法抵擋風雨,周序渾身被雨水淋透,帽簷下的臉色發白,卻還是強撐出一抹笑,客客氣氣道:“小姐,盲人按摩需要嗎?我有證的,您看著給就好。”
他說話時,身子微微靠前,大衣敞著,露出裡面的黑色T恤。
也不知道是洗的太勤還是衣服本身的設計,T恤領口低且松,稍一彎腰,便露出鎖骨和大片白皙的肌膚,還有從胸口開始延伸的肌肉.溝壑。
他肩身落滿雨珠,隨著彎腰的動作,積攢的雨水爭先恐後滾落,沿著鎖骨滑到衣服裡,打溼白膩的面板。
陳嬈目光停頓片刻,幾秒後才往下掃了眼。
這次的衣服也很乾淨,沒有甚麼浮誇的標語。
夜雨中,男人被雨打溼的睫毛輕顫,或許因為緊張,凸起的喉結輕微滾動,等待著顧客的回應。
身後的凱蘭臉色變得極差。
誰家按摩的穿成這樣?還把腰彎的這麼低??
雖然帽簷遮擋了男人的上半張臉,但從他挺直的鼻樑與瘦削的下顎來看,長相應該不賴。
還看著給就好。
裝甚麼裝。
陳嬈正思索著,身旁的小男友忽然捱過來,從她手上拿走那張宣傳單,又抬頭看著車窗外正在等待的男人。
堵車已經消耗近凱蘭的耐心,如今又碰上這麼個裝貨,他嗤笑一聲,慢聲戲謔道:“這年頭瞎子也出來賣了,真瞎假瞎也不知道,還知道往豪車上貼。”
這個瞎子可精明死了,分明前後都有車,他卻能精準走到這輛飛馳旁邊敲車窗。
不讓人懷疑都難。
聽見男人嘲諷的話,周序僵住,臉色驟然變得難堪,“我不是賣的。”
他咬字很重,可凱蘭卻嗤笑一聲,“想甚麼呢哥們兒,你不是賣按摩套餐的?那你發甚麼傳單啊。”
他只說他賣,又沒說他賣甚麼的。
怪這瞎子自己過度理解。
周序拳頭攥緊,唇瓣動了動,卻沒有再說甚麼。
凱蘭哼笑一聲,轉身將陳嬈摟進懷裡,指尖勾著她的發,曖昧開口,“嬈嬈,別理他,我回去給你做精油按摩。”
隨後,又俯身在她耳畔低聲說了甚麼,掌心流連在她腰肢上。
陳嬈挑眉收回視線,在車窗關閉前,她倏而提醒一句,語調意味深長,“謝謝,但我不需要。你小心點,這兒車多,可別再撞著。”
再來一次,那就不是單純倒黴了。
那叫蓄意碰瓷。
何況就算她需要按摩,也會選擇信得過的會所,而不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自我推銷。
至於後面那句,是單純提醒這個倒黴蛋兒。
凱蘭沒聽出那個'再'的含義,在陳嬈看不見的地方對車外人翻了個白眼,“嬈嬈,這邊碰瓷的多,不用理他們。”
恰好前面幾輛車登記完畢,司機見老闆將車窗關閉,一腳油門啟動,輪胎碾過水窪,獨留車旁邊的男人被濺了一身水。
而那張宣傳單也被凱蘭毫不客氣的扔出窗外,落在積水地面,很快被來往的車輛碾成爛泥。
在保安的驅逐下,周序往後退了幾步。
他站在原地,腦海中迴盪著那句'你小心點,這兒車多,可別再撞著。'
這下他無比確認,車裡那位小姐正是前段時間的老闆。至於車裡的另一個男人,和她應該是很親密的關係。
周序望了眼車輛離開的方向。
夜雨模糊他本就所存無幾的視野,只能望見點點昏黃路燈色塊,其餘的,甚麼都看不見。
那是他無法觸及的另一個世界。
也與他無關。
周序收回視線,繼續詢問下一輛車,奈何人家連車窗都沒開啟,只滴滴兩聲進行驅趕。
雨勢又有加大的跡象,他走上臺階,撿起剛才被車子碾爛的傘,緩慢拐過牆角,回到那間掛著按摩招牌的逼仄門臉。
自從上次被車撞了後,他請假休了兩天,膝蓋的腫還沒消,又被老闆指使著搬運晾曬毯子,生怕他閒著。
主管也不斷挑刺,說著父母生病一類的話,想方設法的想把那八千塊摳走點。甚至還旁敲側擊的建議他再報警,說自己的情況惡化了,要重新做體檢。
周序索性提了離職。
他有資格證,總能找到下一家。
同屋的舍友沒有勸他,這個會所雖然大,可待遇確實一般,主管剋扣嚴重,只說以後有了好去處告訴他一聲。
聽全盲的舍友手裡拿著傳單,笑呵呵準備出發,周序沉默片刻,還是提醒他別去學校等場合,上面的話不適合出現在孩子面前。
那些性暗示的話,也是他不想繼續在這家會所工作的原因。
他聽說過一些傳聞。
也聽見過一些動靜。
老闆知道後勸了他挺久,“誒呀,你想甚麼呢,咱們是正規會所,哪裡會做那種事呢。這叫引流,寫的誇張點能吸引顧客,肯定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
周序沒說話,老闆壓低聲音開口:“小周啊,原本我想下個月給你轉正的,這個事咱再商量商量唄。你說你長得也不賴,三樓有幾個常來的金卡會員,就喜歡你這種年輕的。”
“你要是留下,轉正後直接去三樓,把那幾個姐姐按好了,提成一個月上萬都是少的,這不比你重新找工作強?”
老闆摁住他肩膀,語氣笑呵呵的,可勁卻很大,“你還年輕,沒有資歷,離開這裡,沒有按摩店願意要你的。”
周序還是離職了。
八千塊的補償款,他留了五千,剩下的三千託老家朋友換成現金給外婆送過去,第二天小老太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先是劈頭蓋臉訓了他一頓,讓他有錢留著自己花,訓完以後,又問他錢是哪來的。
周序沒提被撞的事,只說是發的獎金,人人有份。
小老太太死活不收,拉扯幾番後,老家的朋友又給他轉回一千五,也叫周序別擔心,鄰里鄰居都挺照顧老太太的。
等掛了電話,周序繼續物色下一份工作。
可他沒想到,寧市稍微正規一點的盲人按摩會所,幾乎都婉拒了他的求職。
他找了大半個月,才找到這家隱藏在居民區的夫妻小店,願意聘用他。
就是有試用期。
老闆娘看見他滿身的雨水,剛回來就踩溼乾淨的地面,很不滿的嘖了一聲。
一旁的老闆抱怨著:“這甚麼鬼天兒啊,雨下個沒完。小周,走,你跟我去把電動車推回來。”
周序應了聲,還沒歇一下,又走出去。
店門口沒有擋雨的棚子,只能把車推進屋裡,電動車很沉,並且門口還有三節臺階。以前都是老闆娘和老闆兩人合力才能抬進去。
周序怎麼說也是個大小夥子,還是幹按摩的,手上力氣不會小。
可還沒等老闆使勁,周序已經抬起車頭,指腹一寸寸撫摸過車身,確定好位置後,又走過去將車屁股抬起來,推進屋裡。
動作輕巧,看起來毫不費力。
老闆樂了一聲,將電動車停在角落,“行啊小周,看著瘦,勁挺大啊,以前練過?”
周序笑笑,沒說話,衣袖下的指腹無意識撫過指節。
他曾經是寧市青年組的散打冠軍。
*
另一邊。
燭光搖曳,暖光彌滿餐桌。凱蘭摘掉圍裙,將剛煎好的牛排端到桌上,開了一瓶桃紅。
帶著氣泡的酒體緩緩流進傾斜的高腳杯,又被送到陳嬈身前。
氣氛靜謐而浪漫。
對於能給她提供情緒價值和身體愉悅的男人,陳嬈向來不吝嗇。
她送了凱蘭一隻表,作為生日禮物。
在看見牌子時,男人眼中露出難以壓抑的欣喜,又極快被掩飾好。
“謝謝親愛的。”那張出眾的容貌湊近,掌心完全蓋住陳嬈的手,“我也有禮物要送你。”
“甚麼禮物?”陳嬈唇角含笑,眼底卻沒甚麼起伏。
生長在一個還算富饒的家庭,陳嬈的父母十分恩愛,她還有一對大她八歲的龍鳳胎哥姐,四人都格外溺愛她。可以說,從小到大她最不缺的就是愛和金錢。
在同齡小朋友還在咿呀學語的年紀,陳嬈的房間就被各類奢侈品填滿,從小到大收過的禮物數不勝數。
以至於青春期談戀愛時,她對歷任男友送的禮物裝不出驚喜,甚至覺得佔地方。
後來有些人另闢蹊徑,送她甚麼自己織的圍脖這種廉價真心的禮物,陳嬈被逗得噗嗤一笑,當天把人連著禮物一起踹了。
她從小到大都沒被送過這種便宜貨。
久而久之,她難伺候的名聲也傳出來。
如今,凱蘭起身站到陳嬈身後,將她散落的長髮攏起,微涼的觸感貼到鎖骨上,是一條love系列的項鍊。
陳嬈放下凱蘭遞給她的鏡子,後者順勢將第二件禮物拿出來。
一個古老的紫色水晶擺件,木盒上篆刻著法文,充滿神秘色彩。
陳嬈垂眸,指腹緩緩撫過,應該是定製品,因為她看見了她的名字縮寫。
精緻的小擺件。
無用且幼稚。
“是我託外婆向村子裡最有名的靈媒師購買的,得到它的人,會在愛神的指引下遇到此生摯愛,好運與幸福都會隨之而來。”
燭火映在水晶上,呈現一種詭秘的感覺,陳嬈隨手放在一邊,“許個生日願望吧。”
凱蘭笑笑,也不再講虛的,說出一個對陳嬈來說只是舉手之勞的心願。
他想要一個更好的資源。
凱蘭的公寓不大,為了給陳嬈留下好印象,他特意請了阿姨打掃,又添了一些新玩具。
“上次那把壞了,試試這個,據說會有爪印。”凱蘭將一個小拍子遞過來,跪坐著仰起臉,主動蹭上陳嬈的手。
“姐姐,puppy想你了。”
陳嬈心情很好地摸了摸自己的小男友,渡過一個愉悅夜晚。
翌日清晨,司機早早在樓下等候。
她坐在後座休息,脖頸上的項鍊早摘下,那個水晶擺件被她隨手丟在車門旁的儲物區。
不知想到甚麼,她忽而睜眼,偏頭看向剛剛路過的後門街巷。
時間還早,許多店還沒有營業,昨夜那個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但她還是眼尖的瞥見那家逼仄的門臉,還有旁邊寫著【按摩推拿】的牌子。
這麼快換工作地點了?
司機見老闆一直盯著後門某處,詢問道:“陳總,要從後門走嗎?”
“不用。”陳嬈收回視線,繼續闔眸休息。
昨天事後,在凱蘭的強烈建議下,她鬆口讓對方給自己做了個精油按摩。
技術很一般,給她越按越累。
當天晚上,陳嬈就預約私人理療師上.門服務。
專業的事果然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才行。
作者有話說:
一款很有勁的小土狗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