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燕京國際機場。
喬治穿著帶著助理站在候機大廳的入口處，身旁是堆積如山的行李。
他不時地抬起手腕看錶，又時不時地伸長脖子，望向入口處的旋轉門。
每一次門開啟，他的心跳都會加速，以為是那個身穿職業裝的年輕女子會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喊一聲：
“喬治先生請留步”。
然而。
進來的要麼是揹著大包小包的旅客，要麼是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9點30分。
9點45分。
9點50分。
……
廣播裡那甜美的女聲，此刻在喬治聽來卻如同催命的喪鐘：
【飛往香市的CA1102次航班即將起飛，請未登機的旅客抓緊時間登機……】
“總……總裁……”
助理的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都在發抖：“好像……沒人來啊。”
喬治的臉已經凍成了豬肝色，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冷的。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空蕩蕩的入口，心裡最後的一絲僥倖徹底崩塌。
大夏人，是玩真的！
他們是真的不在乎這批機床！
此刻，喬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尷尬境地，簡直是騎虎難下。
走？
那一倉庫的機床怎麼辦？
西門子的資金鍊怎麼辦？
回到黑宮怎麼跟那兩個吸血鬼交代？
不走？
機票都買了，狠話都放了，如果現在灰溜溜地提著行李回去，西門子的臉還要不要了？
他這個全球總裁的臉往哪兒擱？
“總裁，最後一次廣播了……”
助理在旁邊弱弱地提醒道：
“我們……是登機，還是……”
喬治僵在原地，雙腿像是灌了鉛。
他回頭看了一眼登機口，又看了一眼出口。
這一刻，這位不可一世的商業巨頭，終於體會到了甚麼叫做左右為難。
他沉思一番，最終說道：
“希爾，你今天睡晚了，是吧？”
“啊？”
助理一愣，隨後立馬醒悟過來，說道：
“是的，喬治先生，都是我的錯，我睡晚了，沒有及時叫醒您登機。”
......
喬治第一時間回到國賓館，才灰溜溜地回到國賓館。
而在這裡，他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因為夏雪根本沒在這裡。
他本來預想著，會不會夏雪自己記錯了時間，忘記來找他了。
可現在他明白，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可更氣人的還是，當他申請重新入住的時候，居然被國賓館的前臺工作人員拒絕了。
“抱歉，請你出示外務部的邀請函...”
“女士，早上出門的時候，你見到我的。”喬治聲音激動地說道。
“抱歉，剛剛沒記起來，你的邀請函在外務部那邊已經撤銷了，夏小姐親自打來的電話。”
“法克！”
喬治直接拍桌子，前臺的工作人員眉頭一皺，準備叫人了，還好是助理連忙擺手，示意他只是情緒激動，並不是鬧事。
這可是在燕京，不是在D國。
喬治這個西門子總裁的身份是沒有甚麼用的。
助理好聲好氣地說著，又詢問工作人員能否給夏雪打個電話，就說我們錯過了飛機。
“你們今天出門早，不應該錯過才是...”工作人員有些疑惑地說道。
喬治和助理聽完想吐血。
現在不需要你記的時候，你倒是記得清楚了....
工作人員還是善解人意地給夏雪打了個電話，對方傳來夏雪驚訝的聲音：
“他們還沒走的？”
“是的，他們說，他們錯過的航班。”工作人員說道。
喬治和助理更尷尬了。
這一下用助理晚起來的藉口也沒用了，他乾脆就請求工作人員給他電話，隨後拿起來說道：
“夏小姐，是這樣的，我想與你再見一面。”
“那好吧，不過你要等等，我手上還有事情。”
“不知道要多久？”
“可能要晚上吧。”
夏雪這是故意的。
對方的回頭，在預料之中，也在預料之外。
因為喬治作為西門子公司的總裁，無論是放棄這一筆交易還是繼續，都說得過去。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喬治選擇繼續，就說明西門子公司面臨的局勢很嚴峻了。
不過第一代機床的確是個廢鐵，如果以此能夠換回價值不菲的米元，喬治必然是願意的。
想到這裡，夏雪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
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夏雪才姍姍來遲。
國賓館的休息區裡，喬治已經跑了八趟廁所，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得不行。
看到夏雪出現的那一刻，喬治差點沒忍住直接站起來迎接，但他還是強行按捺住屁股，試圖維持住最後一點屬於跨國總裁的體面。
“抱歉，喬治先生，臨時有個緊急會議，讓您久等了。”
夏雪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連坐下的姿勢都帶著幾分慵懶。
“沒……沒關係。”喬治咬著牙擠出一個笑容：
“我們理解，外務部事務繁忙。”
“那我們就長話短說吧。”
夏雪開門見山，根本不給喬治任何鋪墊的機會：
“關於那批機床，燕京方面的最終決定是，如果不降價，我們就只能自己去研發了。”
這一句話，直接把喬治到了嘴邊的“四萬米元”給堵了回去。
“夏小姐，五千實在太低了！”喬治苦著臉說道：
“哪怕是運費和倉儲費都不止這個數！”
“您總得讓我回去能跟董事會交差吧？”
“那是你們的問題。”夏雪冷冷地說道。
兩人又經過了一番看似激烈、實則單方面碾壓的拉鋸戰。
最終，夏雪嘆了口氣，彷彿做出了巨大的讓步：
“好吧，看在喬治先生親自跑一趟的份上，我們再加一點。”
她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數字：
“八千米元。”
“這是最終一口價。多一分，我們都不要。”
“八千……”
喬治的心在滴血。
從五萬砍到八千，這簡直是打發叫花子！
這個價格，雖然剛好能覆蓋生產成本和運費，利潤只有百分之10%左右。
西門子這次興師動眾，結果就賺了個寂寞？
不！
絕不能就這樣答應！
如果就這樣賣了，西門子的技術尊嚴何在？
喬治眼珠子一轉，突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既然大夏把價格壓得這麼低，那他完全可以在“服務”上做文章啊！
“八千可以！”
喬治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
“但是，夏小姐，您必須清楚一點。”
“這個價格，僅僅是裸機的價格！”
夏雪挑眉：“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喬治嘴角勾起一抹報復性的冷笑：
“這八千米元，不包含全套的技術圖紙、維護手冊，電路圖...”
“如果我們把圖紙也給了，那相當於把技術白送給你們。”
“簡單來說，五萬米元是包含圖紙的。”
“以這個價格，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說完，喬治心中暗爽。
對於機床來說，圖紙就是命根子！
沒有電路圖和維護手冊，一旦機器出了故障，大夏的工程師就是瞎子摸象，根本修不好！
到時候，他們還不得乖乖花高價請西門子的工程師來維修？
光是這筆後續的維修費，就足以讓西門子賺得盆滿缽滿！
喬治本以為夏雪會勃然大怒，或者據理力爭。
然而夏雪只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了一種極其古怪的神色。
那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傻子在努力地推銷空氣。
“不含圖紙？”夏雪確認了一遍。
“對！一張紙片都沒有！”喬治態度強硬。
“成交。”
夏雪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我們不需要圖紙。”
“你說甚麼？”
這次輪到喬治傻眼了。
不需要圖紙？
這群大夏人是瘋了嗎？
還是蠢到了極點？
這可是數控機床！
裡面全是複雜的電路和機械結構，沒有圖紙，那就是一堆遲早會壞的鐵疙瘩！
“我說，成交。”
夏雪站起身，甚至主動伸出了手，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說道：
“我相信西門子機床的質量....”
喬治看著夏雪那張自信的臉，心裡忍不住冷笑連連。
愚蠢！
簡直是愚不可及！
典型的落後民族思維！
只看得到看得見的機器，卻看不到看不見的技術！
“好！那就這麼定了！”
喬治握住了夏雪的手，心中最後的一絲鬱悶也煙消雲散了。
雖然這次沒能像計劃那樣大賺一筆外匯，但至少：
第一，庫存清理掉了，資金回籠了，成本保住了。
第二，這批沒有圖紙的機床賣給大夏，等於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等機器壞了，大夏還得被西門子狠狠宰一刀！
到時候一定要把四萬多的差價補回來。
“夏小姐，希望這一批機器永遠都不會壞。”喬治意味深長地嘲諷了一句。
“借您吉言。”夏雪笑得更開心了。
她看著喬治那副自以為得計的模樣，心裡默默地為他點了一根蠟。
圖紙？
林總師要的是底座！
那落後的電路系統和控制櫃，運回來也是要第一時間拆了當廢品賣的，要圖紙幹甚麼？
最終，這場談判就在雙方都覺得自己“賺翻了”的詭異氛圍中，圓滿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