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言辭犀利，讓宋自明一時語塞。
因為林凡說得對，對方來的時候給了他一堆資料，可宋自明根本沒看。
他覺得這些東西不合理，不是蘇國標準，就沒去看。
可林凡一個年輕人，又怎麼會懂石油？
“你想怎麼樣？”宋自明儘量讓自己變得硬氣。
“燕京說了，如果你不幹，有的是人幹。”林凡說道。
“好好好，你是拿燕京壓我是吧？”宋自明大怒。
林凡懶得跟他廢話了，直接朝著裡面走去，後面的工人全是看著宋自明，陷入猶豫。
這時宋自明還是頂不住壓力，不耐煩地說道：“去吧去吧，他說甚麼就是甚麼，反正到時候出了事，他來負責。”
工人們這才跟在後面，宋自明卻是看著林凡的背影，不由得再度冷笑。
隨後他帶著一肚子去回到辦公室，坐下就看到林凡給他的一疊資料。
他本想拿起來直接扔了，但想到林凡的話，最後還是拿起來，開始翻閱。
只是看到第一頁，他就笑了，上面寫道：
“蘇國的尺寸存在著巨大的不合理性，必須改革！”
“我就看看它怎麼不合理法。”
宋自明笑出聲來，繼續翻閱。
........
同一時間，車間裡面開始忙碌起來，改革方案非常繁瑣，有些需要拆卸下來，改造後再安裝。
所以半天下來，大家全身都是油垢，可是這天氣太冷，又不敢把大衣脫下來。
一天結束，林凡呼了一口氣，因為改造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照這個速度下去，估計花不了五天，就能夠改造完畢。
入了夜，外面狂風呼嘯，暴雪紛飛，夏雪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到林凡在發呆，就問道：
“廠長是不是遇到困難了？”
“我們來之前做足了準備，情況比想象中還要好。”林凡搖頭。
“那你怎麼還愁眉苦臉的。”
“我們總要回去，到時候還是需要有人懂的。”林凡說道：“現在看來，宋自明和這裡大部分都是精蘇派，他們在這個過程中不去學習的話，未來有甚麼問題需要處理就麻煩了。”
夏雪錯愕，沒想到林凡考慮得這麼周到。
但他說得沒錯。
造是一回事，維護又是一回事。
“要不我讓陳部長送兩個好學的人過來。”夏雪說道。
“這是下策。”
“為甚麼？”
“最瞭解這裡的人，還是這裡的工人。”林凡說道：“他們也是最適合的，不過如果他們真的不行，也只能用你的方案了。”
“那我先去給陳部長報備。”
“明天吧，他估計睡了，不宜打擾。”
“沒事，陳部長沒到12點不會睡的。”
“你怎麼知道？”
“呃...之前見過他的助理，聽他提起過。”夏雪瞳孔放大，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說道。
林凡也沒質疑，不過他還是說道：“領導的習慣還是少打聽，以免惹禍上身。”
“好...好咧。”
夏雪轉過頭，吐了吐舌頭。
陳曉城的習慣她當然清楚，但她不能說，要不然就會引起林凡懷疑了。
“先睡吧。”林凡合上了圖紙，揉了揉太陽穴。
“好的，廠長晚安。”
夏雪道了聲晚安，隨後緩緩離去，燈光熄滅，屋裡一片黑暗，只聽得到外面肆虐的狂風暴雪聲。
此刻已值深夜，林凡很快就睡過去了，但此刻宋自明的辦公室裡卻依然亮起昏黃色的燈光。
宋自明滿臉精神地看著上面的圖紙，瘋狂地拿起筆在計算，此刻地面上已經跌落一張又一張的紙。
“這怎麼可能？”
“他給出的資料居然完全正確。”
“他怎麼比我還了解這裡？”
“這不合理。”
宋自明近乎瘋狂地自言自語。
從注意到這疊圖紙後，他就一直在計算，他發現林凡的做法是有理有據的。
分餾塔如此改裝後，出油率會大大提升，熱效值也能大大提升。
問題就在於，林凡攜帶過來的核心是否符合設定的功效和數值。
但是，這個核心裝置的效能要超越當初蘇國設計效能的一倍。
宋自明查過一些資料，目前蘇國最新最強的煉油核心裝置，可能才符合這個數值。
回想起白天林凡說的話，宋自明突然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老師，我們國家的工業水平甚麼時候才能追得上蘇國？”
他回想起當初留蘇時期，他第一次問蘇國老師的問題就是這個。
當時老師幾乎沒有猶豫，就很直白地說：
“你們的國家是一個非常落後的農業國，如果沒有我們的幫助，你們永遠不可能建立起工業基礎。”
“你們現在連甚麼是工業標準都不知道，想追上我們，除非有奇蹟發生。”
“要知道，我們蘇國還一直在進步。”
當時的宋自明還是年輕人，聽聞後也是憤怒無比。
他認為，只要努力，就必然會實現工業化的。
但現實卻是赤裸裸的，回國後看到的一切，讓他心死。
國內很多的產業都靠手工，可蘇國早已經用上機器，生產效率提升百倍。
再到後來蘇國技術撤離，華夏百分之八十的工廠陷入了停產或者是產能降低。
這一刻，宋自明認命了，他知道，當年他蘇國老師說得並沒有錯。
從沉思中清醒過來，宋自明眼睛有些發紅，他還是覺得林凡不可能做到。
但是，他在林凡身上看到了以前的精神，他依然不覺得林凡能夠做到，但他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至少讓年輕人去嘗試。
想到這裡，他合上了資料，心中已經有了幫助林凡的想法，可是想起白天和林凡的對話，他自尊心又放不下，並且他不認為林凡能夠成功。
“就算最後是場空……也的確該試一試。”
宋自明想到這裡，拿起了電話：
“喂，沈工嗎？深夜打擾您，不好意思，有件事我想拜託你您，從明日開始，你們要儘可能地協助林凡同志...”
“啊？！”
.......
第二天，林凡他們正常開工，在來之前林凡就做了無數次的推演，林凡也提出了很多假設性的方案，做了很多惡劣情況下的方案。
所以在工人配合的情況下，進度非常順利。
甚至在第四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到了核心拆卸環節。
這就是最困難的一步，這讓林凡也感到擔憂。
“林廠長是不是怕宋自明暗中搗亂？”夏雪注意到林凡的擔憂。
“倒不是，宋自明的性格，應該不是這種人。”林凡很直白地說道：
“這核心是他組裝的，這就像他的孩子一樣，這也是他最熟悉的。”
“我們沒有他的幫助，恐怕進度要慢一些。”
夏雪一愣，隨後又聽到林凡說道：
“你去告訴王工他們，不用趕進度，如果三天不行，那就用五天。”
“好的。”
夏雪說完朝著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