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聽到國家級任務的時候，神色還是極為認真的，在感到壓力的同時，也極為自豪自己能夠參與這種級別的任務。
所以在李青華簡單地叮囑完畢後，由王建國分發圖紙。
“R=10-30mm。”一名比王建國年長五歲左右的工人掏出眼鏡戴上，然後又放出上衣的口袋，說道：“這圓弧得拿手紋當砂紙磨。”
“沒錯。”
王建國認識他，剛剛最後那句話就是他說的。
他名為袁興，是海一鋼鐵廠最好的技術鉗工，以前王建國曾經上過他的技術經驗分享講座。
所以王建國在面對前輩的時候，有些沒底氣，可一想到林凡如此看重他，他便是說道：“這種精度太高，失敗率高，所以可能要辛苦大家。”
袁興看了一眼王建國，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不過他也沒多言，很快就大家就拿著圖紙，正式開工。
........
“已經開工了。”
李青華走進林凡的辦公室，後者想起身給他倒茶，李青華就連忙說道：“你忙，我自己能招呼自己。”
林凡苦笑一聲，但最後點了點頭。
李青華真的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又開啟林凡的杯子，看到沒茶水，又給他倒上一杯，坐下的時候看著林凡凌亂至極的書桌陷入了沉思。
不過他耐心等待，直到林凡起身上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李青華才試探性地問道：“林凡同志，要不我給您找個助理？”
“我這個級別可配不上助理。”
“配，當然配。”李青華說道：“你不配，誰配？”
隨即又加大力度說道：“助理可以幫你處理一些事務，跑腿甚麼的。”
林凡搖頭道：“我的東西雖然亂，但我一眼就知道丟哪，也沒必要。”
“那跑腿呢？”李青華說道：“你讓人家王建國一個高階鉗工整天給你跑腿？”
林凡一想，好像有點道理。
“那就這麼說定了？”李青華露出笑容，生怕林凡反悔，“我回去就給你物色。”
林凡輕輕敲擊桌子，說道：
“那我把話說在前頭。”
“您說。”
“男女無所謂，樣貌無所謂，年齡無所謂，最重要的是能力...”林凡說道：“我沒有太多時間處理人際關係的問題。”
“明白。”李青華點頭說道：“保證給你找個聽話並且有能力的。”
又喝了兩口茶，李青華怕打擾到林凡的工作，就起身離去了。
回到總工辦，立馬叫來助理，讓她調動一下江東今年的人才檔案。
但掃了一圈下來，竟然沒一個合適的。
“要不，咱們求助一下陳部長？”助理小聲地說道。
“這種事哪能驚擾他？”
“主任，這事可不小。”助理說道：
“你看我雖然經常被您罵，但我的能力還是有的，在江東這種地方，已經算是好的了，你想找更好的，只能去燕京。”
“再說了，助理等同於左膀右臂，這事對林廠長的幫助可大了，您要是給他找個沒用的，那不是拖後腿嗎？”
“有點道理。”李青華思索過後，認真地點頭說道：“我這就打電話給陳部長。”
說完，李青華整理了一下臺詞，真的拿起電話撥通了。
不一會，陳曉城的聲音就傳來了。
“是不是有麻煩事？”
“沒有，現在我們在林廠長的帶領下，已經開工了。”
“很好。”
“是這樣的，陳部長，我想給林凡同志物色一個助理....”
李青華說了一大堆，說到最後自己有點緊張了。
為了這點事驚動一個部長，他擔心會捱罵。
沒想到陳曉城極為贊同地說道：“林凡同志的確需要一個能幫他的助手，可不能累著他。”
“那您看？”
“這事我來辦。”陳曉城說完又讚賞地說道：“你這一次想得周到，主動替林廠長分憂，沒有區分級別，這才是國家發展最需要的幹部精神。”
李青華聽完後大喜，不過他還是謙虛地回應，最後以不打擾他的理由掛了電話，但此刻的笑容已經藏不住牙齒了。
.......
專案一旦開始，時間過得很快。
海三車間的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切削液、機油和淡淡鐵鏽的味道，場地中央，正是那臺需要手工精雕細琢的關鍵部件——一個結構異常複雜的合金鋼閥體毛坯。
十幾位從海一調來的高階鉗工，連同王建國、秦超等海三骨幹，正圍在毛坯旁，爭得面紅耳赤。
焦點正是圖紙上標註的 “退刀槽圓角半徑：R=10–30 mm” 要求。
“老張頭，不是我說你，你這想法太冒險！”
說話的就是袁興，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面一個同樣年紀不輕、但眼神更顯倔強的師傅（張工）臉上：
“這閥體壁厚不均勻，你一刀下去想保證R角在公差內？做夢！熱變形就能讓它廢掉！”
“你那是老黃曆！用我的‘緩進快退’手法，配合特製冷卻液，我有七成把握！你那套分層切削太慢，工期根本來不及！”張工不甘示弱。
“七成？哼！國家任務能靠你七成把握賭？廢一個，材料損失是小，耽誤時間你擔得起嗎？”袁興直接上壓力了，說道：
“我技術等級最高，就用我的這套方案，穩重求勝。”
“你說是吧，王工。”
王建國見到自己被提及，當場有些臉掛不住了。
他其實也贊成用緩進快退’手法，可是他袁興說得也有道理。
但他明白，正確的答案，不在他們這裡。
真正的真理...
在辦公室！
“你們先吵，我出去一趟。”王建國直接朝著林凡辦公室走去，倒不是他無能，而是這件事很重要。
林凡也說了，有事可以直接找他，任務要緊。
可來到林凡辦公室的時候看到他正在專心工作，還是忍不住有些懊惱，要是自己技術再好一點，也不至於這些事都要麻煩林凡出面。
他握拳壓制情緒，輕聲敲門，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林凡聽聞後說道：“你來這裡問是對的，能節省時間。”
王建國一愣，林凡就徑直往外面走去了。
這時的車間因為王建國的離開，吵得更兇了，其他師傅也分成兩派，各執一詞，吵吵嚷嚷。
“別吵了，聽我的！”袁興突然大喊一句，鎮壓全場。
可就在這時，一個平靜而年輕的聲音插了進來：
“問題不在刀法，在於熱應力分佈不均導致的區域性塑性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