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引真垂下眼眸，遮去眼底的神色。
“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說正事。”
“正事？你殺了我大哥，我要為我大哥報仇，這才是正事！”
忍耐許久的沈五郎終於爆發，力氣之大，連沈老頭和沈三郎父子二人也抓不住他。
他奪過沈四郎手裡的劍，一劍刺向宋引真，結果方向偏了一些，直接刺穿宋引真的肩膀。
“住手！”嬌嬌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喝住五哥，繼而整個人瘋狂咳嗽起來。
“不、不行，咳咳咳！”
“五哥，大哥的死，咳咳咳！不是宋大哥，咳咳咳的錯。”
在嬌嬌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中，眾人竟然聽明白她的話，眼神齊刷刷朝她看來。
好不容易緩過氣，嬌嬌這才將真相緩緩道來：“大哥的死，本來就是計劃中的一部分。”
眾人震驚不已，便聽嬌嬌再道：“大哥害了好多無辜的人，他不死不行，這是他向那些無辜之人的贖罪。”
眾人沒想到嬌嬌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無法接受嬌嬌的說辭。
“么妹，你是不是病糊塗了？你竟然說大哥該死？”
“該不會是宋引真剛才給你喂迷藥了吧？所以你才會幫他說話？”
“宋引真，你這個狡猾的老狐狸，我要殺了你！”
現場氣氛再度陷入僵持，沈老頭推開擋在身前的沈五郎，緩緩走到宋引真面前。
“我相信他。”
沈五郎的眼珠子就差沒有跳出眼眶了，忍不住叫道：“爹？你也瘋了？”
沈老頭強壓的悲傷，瞬間轉化成憤怒。
“你這個臭小子，你給老子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沈五郎：······
“大郎那小子之前幹過不少缺德事，所以嬌嬌剛才說的話我全都相信。”
“可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明明我們是合作關係，為何你會答應殺掉他？這對我們刺殺嘉禾親王有甚麼好處？”
“我對大郎那小子很瞭解，若不是有特殊的原因，他不可能突然良心發現以死謝罪，他沒後悔少害一條人命就不錯了，怎麼可能突然改邪歸正。”
宋引真抿唇不語，就在所有人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忽然出聲了。
“其實，贖罪只是其中一個目的。”
“真正的目的，是因為這是皇上的旨意。”
周圍忽然連空氣都靜了下來，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沈四郎沙啞著聲音，“你是說，皇上不肯放過沈大哥？”
宋引真淡定點頭，臉上毫無波瀾。
“是，從始至終，皇上就沒打算放過沈大郎。”
“他是貞國血脈，是最有資格召集貞國餘黨謀反的人，是大靖的眼中釘肉中刺，皇上不可能會留他在這個世上。”
“沈二郎因為瘟疫死在豐州，若他還在這個世上，恐怕今日死的人，其中一個便是他。”
眾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沒有人將沈二郎尚在人世的事情說出來。
唯有沈四郎受了巨大的打擊，整個人踉踉蹌蹌地向後倒去，幸虧明直拉住他。
“二哥，他竟然······”
怪不得他沒看見二哥，還以為他也是跟他一樣，正從別的地方趕來，沒想到二哥早就死了。
不知過了許久，嬌嬌忽然乾啞著嗓子問道：“那我呢？我也是貞國的血脈，他不殺我嗎？”
宋引真搖了搖頭，看向嬌嬌的眼神有些凝重，“你是女子，構不成威脅。”
嬌嬌：······
宋引真接著又道：“他暫時不會殺你，因為有一個人想要你活著去京城。”
嬌嬌：“誰？”
宋引真：“慕藺箏。”
湯氏身形一晃，沒想到這其中竟然還有慕藺箏的事情。
多少個日夜，她試圖勸說自己不要去想她，可始終沒辦法做到真正的忘記。
那是她的女兒啊！
她懷胎十月才生下來的女兒。
那個從小受盡苦難的親生女兒。
之前因為嘉禾親王的事情，他們幾乎是十死無生，所以她寧願鐵著心不認這個女兒，都不願意將她扯進這龍潭虎穴。
沒曾想，到頭來還是將她牽扯進來，而她竟然是皇帝的人。
“至於你們，皇上說你們任務完成，進京面聖已經沒必要了，你們想去哪就去哪，反正又翻不起甚麼風浪，他會放你們一條生路。”
這個訊息若放在以前，對於眾人來說絕對是好訊息，可現在卻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周承恩忽然想起自己那久未相見的老爹，焦急地詢問起來：“從表哥，那我爹呢？我爹怎麼樣了？”
“他沒事，刑部找到證據為他洗刷冤屈，已經將他釋放了，相信不久之後你們就會團聚。”
周承恩看向自家祖母，卻發現她老人家已經淚流滿面。
周家這邊有個好訊息，可沈家那邊，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悲傷的氣息。
周承恩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高興，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侷促地站在那裡，甚麼也做不了。
沈五郎反應激烈，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行，么妹不能去京城，慕藺箏那麼恨么妹，要是么妹落到她手裡，她一定會殺了么妹！”
沈四郎好不容易從悲傷中抬起頭來，聽見沈五郎這番話，思緒有些雲裡霧裡，根本不知道他們口中的慕藺箏到底是誰。
“老五，你們哪個跟我解釋一下，你們說的那個人是誰？為甚麼你這麼害怕她見到嬌嬌？”
沈五郎憤怒大叫：“因為那是個喪心病狂的瘋子。”
“老五，注意你的說辭！”沈三郎忽然出聲呵斥沈五郎。
在對上沈五郎那不可思議，以及夾帶著失望的視線時，他下意識閃躲，不與其對視。
然而沈五郎卻不肯放過他，扯著他的領子一把將其揪了過來，厲聲質問：“我說錯了嗎？”
“慕藺箏不是瘋子是甚麼？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沈三郎：“老五，那是你妹妹！”
“不是，她不是！”
“我只有嬌嬌一個妹妹，慕藺箏她不配！”
啪！
沈三郎這一巴掌來得突然，沈五郎整個人掀翻在地，嘴角流出一抹鮮血，半邊臉頰瞬間腫起。
所有人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五哥······”
嬌嬌眼底蓄滿心疼的淚水，掙扎著起身朝沈五郎走去，結果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