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我們都快餓死了，早上沒吃飯就出去，中午也吃不上飯，我感覺那些人還沒死，我就快死了。”
周老太太驚撥出聲，看著嬌嬌三人的眼神帶著淚花。
“不去了不去了，打從明日起，你們三個都不去醫館了。”
“你們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麼能一天都不吃飯，醫館難道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嗎？你五哥今日不是去幫忙了，怎麼還會這樣？”
“這南通的人再多也不至於多成這樣啊！該不會是其他城鎮的人也往這邊跑吧？”
周承恩沒說話，淚眼汪汪地點著腦袋。
周老太太一看，心疼得無以言表。
說到沈五郎，湯氏此時才想起他沒跟回來這件事。
“嬌嬌，你五哥呢？你五哥不是跟你們一塊去的嗎？”
嬌嬌嘴裡塞了很多東西，腮幫子鼓鼓囊囊，一時之間咽不下去，臉都快憋紅了。
江謹賦見狀，趕忙替嬌嬌解釋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沈伯母，醫館那邊缺人手，我們三個實在是餓得不行，所以先回來吃飯，待會兒吃完了還要去換沈五哥回來。”
周老太太立刻出聲拒絕，“你們三個小孩，都累了一整天了，怎麼還能去幫忙。”
“那些人也真是，明天再來不行嗎？你們又不是鐵做的，天都黑了也該讓人喘口氣，再這麼下去，鐵人也得倒下。”
湯氏也覺得不妥。
“不行，你們三個小孩哪裡撐得住！這件事我得找你爹他們想想辦法。”
說罷，湯氏便徑直走了出去。
很快，嬌嬌三人撐得肚子滾圓，搖搖晃晃站起身來。
周老太太看得心驚膽戰，生怕他們一個不小心就摔地上了。
“你們這是做甚麼？都累了一整天了，還要去哪？”
“祖母，我們剛才不都跟你們說了，醫館那邊還要······”
周承恩的話還沒說完，沈五郎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
“五哥，你怎麼回來了？你這時候不是應該在醫館嗎？不會是醫館出了甚麼事吧？”
沈五郎餓得腳步虛浮，此時像是餓鬼投胎一樣撲到飯桌上，抄起一雙筷子就著殘羹剩飯吃了起來。
嘴裡還模糊不清地說道：“醫館不用去了 ，大哥已經安排人過去幫忙，我們等明日一早再去就是。”
“以後這種苦差事別叫上我，我怕我媳婦沒娶上，就先下去見咱們沈家的列祖列宗了。”
說著，沈五郎便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那就好！
有人幫忙就行，他們真的快要累死了。
“太好了，我還以為是不是醫館又出甚麼事沒事就好，我實在不想再動彈了。”
“是啊！我今天不是熬藥，就是灌藥，我手上都燙出了好幾個泡，感覺這兩天，比我以後逃難的日子還難過。”
周承恩用盡全身力氣翻了一個白眼，“你們再難過有我難過？我從小到大一點活都沒幹過，自從認識你們之後，天天都是幹不完的活，我才想哭呢！”
說罷，三個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的疲憊已經快要將他們吞噬。
周老太太看到這一幕，心裡更心疼了。
她走上前去，剛想叫他們回去休息。
結果還沒說話，周承恩順勢抱著自家祖母的大腿半倚靠著，本就不大的眼睛此時已經只剩下一條縫。
他迷迷糊糊間睡了過去，周老太太甚至還能聽見他嘴裡嘟囔。
“不去了，明天不去了。”
就連嬌嬌跟江謹賦也是如此，兩人互相靠著對方，眼睛已經全部合上了。
等到沈老頭和湯氏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三個小孩已經全部睡著，而原本狼吞虎嚥的沈五郎，不知何時也趴在桌上睡得鼾聲四起，口水橫流。
接連數日，進出醫館的百姓數都數不過來，其中大多數是從外面聽到風聲跑過來的。
那些之前嬌嬌在戚風谷帶走的藥材，早已用光，很多都是她從空間倉庫裡面調取出來，在沈大郎的幫助下，順理成章運到南通的。
好在，整個南通的百姓基本已經痊癒，剩下那些人哪怕還沒好全，可是已經沒有生命危險。
老大夫和嬌嬌師徒兩人商議過後，決定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當週致和得知這件事趕到現場時，這裡到處都是哭聲。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師叔，我怎麼聽人說，你們將那些百姓的屍體全都燒了？”
老大夫沒有回頭看周致和，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對面的火海。
那片火海中，躺著成百上千具屍體。
其實他早就想這麼做了，可那時候城中患病的百姓太多，他們根本沒辦法抽出多餘的人手去燒燬屍體，和他們用過的一些東西。
幾番思量，他還是決定先將大多數百姓的病情減輕，然後再進行這件事。
如今，大多數人的病情已經好了七八成，相信不少人應該能夠接受這件事，甚至伸出援手。
於是，師徒兩人直接來到死屍最多的貧民窟，這裡早已沒有活人。
他們點燃一處廢棄茅草屋中，眼睜睜看著火光蔓延開來，直到周圍聚集了不少百姓。
最開始，有人想衝進去滅火，可老大夫一句話就制止了他們。
“不燒的話，死的人只會更多。”
那些人頓住腳步，怔怔地看著火海，直到身體抽搐，哭聲不斷傳來。
周致和走上前來，壓低聲音同老大夫說道：“師叔，那些人現在是還要依靠我們治病，等他們好了，說不定要回頭找我們算賬。”
“他們的爹孃、兒女都在裡面，你跟那些人說甚麼傳染，他們根本聽不進去去，你何必自找麻煩呢！”
彼時，老大夫終於回過頭看了周致和一眼，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無妨！我活了大半輩子，我對得起天地良心，如果我今日不將這些屍體全都燒掉，那麼日後死更多人的時候，我只會更加懊悔當初為甚麼不這麼做。”
“致和，等你以後就明白了。”
嬌嬌注意到周圍那些人的眼神，有傷心、有慶幸、也有感激，各種各樣的眼神交織在一起。
嬌嬌心裡嬌嬌生出一個念頭。
或許，這些人不一定會狼心狗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