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周承恩卻有一件事不明白。
“可是,林縣令這麼做的好處是甚麼?”
“讓別人知道隴州鬧天花,這對他的政績來說根本沒有一丁點好處,相反若是他這件事處理不好,百姓死傷慘重,他說不定還要被上面問責,他這麼做的目的是甚麼?”
江謹賦掃了周承恩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道:“斂財。”
“在這種人眼中,政績、百姓的死活哪裡比得上金銀珠寶,再說了,他是嘉禾親王的手下,你覺得他需要用政績來向自己的主子表忠心嗎?”
周承恩下意識搖頭。
“如果我沒猜錯,你們剛才應該不止看見周家醫館的藥材,應該是附近城鎮的藥材全都被劫走了。”
“他們在賭,賭我們能夠治好天花,到時候他們掌握著藥材,便可以趁機獅子大開口。”
嬌嬌點頭,忍不住誇讚江謹賦。
“還是你最聰明,怪不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承恩不樂意了,纏著嬌嬌就要她給個說法。
“甚麼叫做怪不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沈嬌嬌,你這是偏見,絕對是偏見!”
兩人打打鬧鬧後,周承恩又接著問道:“可是既然他想斂財,為甚麼還要沈伯父他們去帶藥材回來呢?這樣不就不能斂財了嗎?難不成是他轉性了?”
“不,讓他們去帶藥材回來,是一開始就篤定他們回不來,所以才讓他們去的。”
“整個戚風谷都是他的人,若是沈大哥他們出事,林縣令順理成章對外交代是死在土匪手中,既替他的主子解決心頭大患,又可以將一切罪名推在土匪身上。”
“到時候即便上面因此事問罪,懷疑嘉禾親王授意他滅口,他還可以將一切罪責推在土匪身上,誰知道土匪為甚麼要劫藥材,他們以往要的全是糧食和商貨,哪裡要過藥材。”
“若是沈大哥他們將土匪窩連根拔起,豈不是更加除了他的心頭大患,這樣就沒人知道他堂堂一個縣令,竟然跟土匪聯手搜刮民脂民膏。”
三人這邊說得起勁,殊不知沈五郎那邊已經是生死一線。
沈五郎渾身狼狽地倒在地上,身旁站著一個虯髯大漢。
只見那大漢高舉手中大刀,振臂一揮便朝沈五郎腦袋劈來。
周圍幾個同夥見狀,興奮得眼睛都紅了。
沈五郎驚恐地低下腦袋,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襲來。
“啊——”
沈大郎宛如天神般降臨,三兩下的功夫就將眼前幾人解決。
“還愣著做甚麼?”沈大郎奇怪地看了沈五郎一眼。
難不成是嚇得腿軟了?
沈大郎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下一刻就見沈五郎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
“大哥,幸好你來得及時,要不然我就死了。”
沈大郎嫌棄地掃了沈五郎一眼,道:“叫你平時多鍛鍊,跟我學點武功,你偷奸耍滑,現在知道怕了。”
沈五郎抖了抖,抬頭髮現自家大哥已經走出了幾米遠。
無奈,沈五郎只能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沈大郎發現沈五郎和他之間還有一段距離,於是不耐煩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結果就是這麼一看,沈大郎發現沈五郎的褲腳竟然有血跡滲出,身後走過的路竟然染上斑駁血跡。
“你受傷了?那些人傷的你?”
沈五郎被沈大郎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下意識點了點頭。
“大哥,我沒事,那些人說要挑斷我腳筋,我趁機躲了一下,刀只劃到我的小腿,就是流點血而已。”
沈大郎沉默一瞬,繼而抬頭看了眼四周。
“大哥,你在看甚麼?不是說啊——”
沈五郎嚇得臉都白了。
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沈大郎帶到了樹上。
這棵樹枝繁葉茂,周圍的樹葉剛好將沈五郎整個人完美地遮蓋在其中。
“你在這裡待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頭頂投射下來的陽光在沈大郎臉上照出斑駁的光影,映照出他眼底的晦暗不明。
不知為何,沈五郎的心像擊鼓般瘋狂跳動起來。
“大哥,你要去哪?”沈五郎緊緊抓住自家大哥的手,宛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此刻精神緊繃,實在沒辦法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
“我去去就回。”
沈大郎難得對沈五郎露出溫和的神情,這驚悚的一幕嚇得沈五郎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就連緊握的手也不自覺鬆開。
當他再次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家大哥已經走遠。
沈五郎不知道,原本沈大郎是不想多生事端,所以並沒有直接取那幾人的性命。
可這次回去,不止是為了替沈五郎報仇,更想一窩端了這群該死的土匪!
他沈明城的弟弟,不是那些雜碎能夠欺負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沈老頭和周致和在城門口翹首以盼。
“沈大叔,你說大郎他們怎麼還沒回來?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我都說了戚風谷很危險,你們就是不相信,現在好了,萬一大郎他們回不來,我們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周致和在一旁碎碎念,背對著他的沈老頭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那小子能出事?他沈瑾瑜的名字倒過來寫!
比勇闖土匪窩更危險的事情那小子都做過,區區一個土匪窩有甚麼好擔心的。
倒是老五那小子,蠢是蠢了點,不過應該不至於給他大哥拖後腿吧?
沈老頭剛生起這個念頭,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激動的爹。
老五那小子的聲音!
沈老頭四處張望,最後終於鎖定了沈家兄弟的位置。
沈大郎揹著沈五郎緩步朝他們走來,背上的沈五郎喜笑顏開地朝他們揮手。
個子不小的沈五郎在沈大郎背上,詭異地有種嬌小的既視感。
沈老頭既欣慰又感動,沒想到這兩個小子竟然還有和平相處的一天。
天知道,老五那天生的豬腦子,曾一度讓他懷疑人生。
多少個夜裡,他很想搖醒身旁的老伴,問她自己年輕時,是不是也如老五這麼蠢,奈何實在問不出口。
這邊,周致和大喜過望,眼淚就差噴出來了。
可是當發現沈大郎他們空著手回來時,整個人險些癱坐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