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挨個敲了四個學生的腦袋，“趕緊坐好，上課了！”
江先生站到講臺上開始講課，底下的學生齊齊端正坐著，唯有狗蛋弓著身子趴在桌上。
江先生皺眉看了他好幾次，最後忍不住重重咳了一聲。
然而，狗蛋卻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啊——”
坐在狗蛋身後的兩個學生被嚇出尖叫聲，手裡的筆差點就丟了出去。
江先生見情況不對，趕忙走了過來。
狗蛋戴著眼罩的事情她也知道，不過因為他是受傷的緣故，江先生並沒有說他甚麼。
可江先生在將他扶起來的時候，卻一不小心將他腦袋上的繩子蹭掉了。
映入眼簾的，是狗蛋紫黑色的眼皮，若是湊近聞，還能聞到一股腐爛的臭味，從眼皮底下飄散出來。
江先生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們先自習，我帶他到老大夫那裡去。”
江先生背起狗蛋就跑了出去，幾個孩子趴在窗戶那裡仰著脖子往外看，直到江先生消失在他們眼裡，幾個孩子才依依不捨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你們說，狗蛋是不是死了？”
“不可能吧！人怎麼會突然就死掉了？我昨天還看到他爹從鎮上給他買糖葫蘆回來，狗蛋說可好吃了，只要一吃到糖葫蘆，他的眼睛就不是那麼疼了。”
坐在狗蛋身後的兩個學生正說著話，一旁的嬌嬌就湊了上來，兩人齊齊被她嚇了一跳。
“沈嬌嬌，你幹甚麼突然湊過來，嚇我們一跳！”
嬌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你們知道狗蛋的眼睛為甚麼一直沒好嗎？老大夫離他們家又不遠，怎麼不去找他看看？”
其中一個叫做石頭的孩子說道：“誰說他沒有去找老大夫？狗蛋他娘老早就帶他去找老大夫看眼睛了，不過狗蛋他爹偷偷把狗蛋的藥給倒了。”
“對對對，我聽狗蛋說過，好像是他爹說自從狗蛋的眼睛受傷了，他爹的財運就變得很好，每次到鎮上賭錢總能贏一大把錢回來，所以他爹就不讓他把眼睛治好。”
江謹賦忍不住說道：“天啊！難道他就不疼嗎？剛才我看見他的眼睛都變紫了。”
石頭點點頭，“我跟小蝦米坐在他後面，自從他來上學後，我們每天都聞到一股臭味，他的眼睛好像爛掉了。”
周承恩拍桌而起，義憤填膺地說道：“可惡！狗蛋他爹太過分了，我要回家跟我爹說這件事！”
可還沒等周承恩起身，一旁的書遠和硯清就趕忙阻止。
“少爺，您可不能亂跑，您沒聽到江先生離開的時候，讓你們在這裡自習，萬一她回來見不到您怎麼辦？你該不會還想寫五十個大字吧？”
一提到五十個大字，周承恩就感覺自己的手腕一抽一抽的疼。
算了，君子不吃眼前虧，不走就不走。
然而等到下學的時候，江先生還沒有回來，幾個孩子打算結伴到老大夫家看看狗蛋，結果走到半路就聽見兩個嬸子在說江先生的事。
嬌嬌果斷跑過去打聽，不過卻聽到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張嫂子又把江先生給打了！！！
幾個孩子知道後，立馬撒腿往老大夫家走去。
可還沒等他們走進老大夫家，在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張嫂子撕心裂肺的叫罵聲。
“這不可能！一定是你這庸醫不會治，把我兒子眼睛治壞了，你要賠錢！”
“你放屁！你兒子的眼睛只不過是小事，怎麼可能惡化成這樣？一定是你還有甚麼事情瞞著沒說！”
“我不管，我好好的寶貝兒子，才半天功夫沒見就變成這樣，你們兩個要負責，要不然我就到鎮上縣衙告你們，讓縣令把你們關進大牢！”
“張嫂子，狗蛋自己都親口說了，你還不相信？你身為一個母親，你最要做的不就是為孩子討回公道嗎？你在這裡糾纏我們有甚麼意義？又不是我們害的他，真正害他的人現在還在逍遙法外。”
“難道你想狗蛋恨你一輩子嗎？”
裡頭突然安靜下來，幾個孩子擔心出事，一窩蜂地衝了進去，結果就看見張嫂子癱坐在地上，一臉的絕望。
“不可能，不可能，這可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怎麼可能這樣做，一定是有人慫恿他的！”
張嫂子嘴裡不斷地呢喃，忽然她猛地看向江先生，刷的一下指向江先生，“是你吧！是你慫恿我男人的吧？要不是有人慫恿他，我男人不會這麼做的，那可是他親兒子！”
江先生的臉色極為難看。
不過她除了頭髮有些凌亂，整體看下來卻也沒受甚麼傷。
“張先生，你沒事吧？我聽村裡嬸子說，張嫂子又動手打你了。”
“是啊是啊，先生，你沒事吧？你哪裡疼？我家有上好的金瘡藥，我讓下人給你送來。”
“江先生，你沒事吧？我們剛才聽到你被打可擔心了。”
“先生先生，狗蛋怎麼樣了？”
“江先生，狗蛋是不是死了？”
“呸呸呸，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幾個孩子嘰嘰喳喳地圍在江先生旁邊，不知道是誰問了一句，狗蛋是不是死了，張嫂子突然就炸了起來。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件事不給我個交代，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老大夫翻了一個白眼，“你想告我，儘管去告我，老夫我行得正坐得端，我不怕你告我，我只是覺得你兒子太過可悲，怎麼會有你這樣一個愚昧的娘？”
此時，床上的狗蛋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娘，我眼睛好疼，好疼啊，你救救我！”
張嫂子衝過去抱住兒子，心疼得眼淚狂飆。
“天殺的張禿子，老孃跟你拼了！”
老大夫的語氣不是很好，指著狗蛋那隻受傷的眼睛說道：“肉都給悶壞了，現在唯一一個能救他的辦法，就是挖掉這隻眼睛。”
狗蛋嚇得嚎啕大哭，幾個孩子聽到後，呆呆地愣在原地。
天啊，狗蛋竟然要挖掉眼睛！
站在石頭旁邊的小蝦米，眼睛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石頭也感覺自己有點頭暈目眩，下一刻也跟著失去了知覺。
剩下的四個人相視一眼，周承恩道：“你們說，我現在暈，還來不來得及？”
三人齊齊搖頭。
周承恩又道：“要不我們還是走吧，挖人眼睛聽起來就很可怕。”
平安附和地點點頭，就連站在後面的書遠和硯清，也瘋狂點頭。
只有嬌嬌和江謹賦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你們先回去吧，我們要留下來看著，人挖了眼睛還能活嗎？”
江謹賦想了想，“肯定可以，周承恩借給我的那本話本里面有一個大壞蛋，他就是獨眼龍，他也只有一隻眼睛，不也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