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弦居然也主動來搭把手,搬桌椅、釘窗扣,柴扉指哪打哪。
忙前忙後,半點沒有商戶公子的架子,更像是一個貼心兄長。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小宅院門口熱鬧得很。
賀家那些夥計,聽說她搬了家入住,結伴趕來賀喜,一個個手中拎著東西。
有的提一筐新鮮蔬果,有的抱了一捆乾柴,還有的拎著米、面、油、鹽,都是尋常人家過日子的物件。
十分實在。
柴扉心頭暖意融融,也有些不好意思,整日笑著迎他們進來。
“多謝各位還記掛著我,快進來坐。”
小院原就不大,五六七個人在院中小桌一落座,擠得滿滿當當。
柴扉沒有別的東西可回禮,便去廚房忙活起來,端著一盤盤出爐的點心過來。
軟糯桂花糕、酥脆小酥餅、清甜綠豆糕,在春意盎然的天氣中,冒著淡淡熱氣,香氣鋪滿整個小院。
夥計們沒抱多大期待,都是自家做的,圖個乾淨衛生。
可這一吃,竟是讚不絕口。
桂花糕軟糯不粘牙,桂花香味濃郁。
而那酥餅層次分明,一咬掉渣,也不膩口,酥酥脆脆的。
綠豆糕更是細膩得入口即化,有冰冰涼涼之感。
幾個人你一塊我一塊,吃得連連點頭,嘴巴讚個不停。
“娘子,你這手藝也太絕了,比街上老字號的點心還要好吃啊!”
“是啊是啊,長得精緻,味道又好,這要是拿去賣,肯定是搶著買呀。”
賀弦也跟著附和,非常贊同。
這一聲聲溢美之詞,柴扉誇得心頭愉悅,但也沒多想。
她如今並不想自己支攤子做生意,時常露臉總歸不好。
若是讓過路之人看多了,叫人認出來,那便回到以前的侯府噩夢中了。
誰知轉頭過了幾日,賀弦竟回頭讓她揀一樣最拿手的點心做出來,要給一位大叔嘗一嘗。
柴扉有些不知所以然,但既然賀弦有這請求,她便進廚房忙活起來了。
等做好點心,賀弦帶著她進了一家酒樓的二樓雅間。
那大叔在二樓雅間等了好一會,見到賀弦打了個招呼。
“你說的賀娘子便是這位?”
柴扉彎了彎腰:
“是,我叫賀晚,這是我做的點心,帶給叔嚐嚐。”
柴扉開啟食盒,裡邊是一籠雪花水晶玫瑰糕。
“那我便不客氣了,多謝。若你做的點心好吃,我便買下。”
那大叔拎著筷子,左看右看,打量好一會。
糕點的賣相十分好看,蒸得銀白如雪,薄而軟糯,糕皮半透明,裡邊的玫瑰蜜餡透出淡淡紅色。
整體一看,這方糕色澤溫柔如天邊晚霞,切得四四方方、邊角齊整,邊面上還撒了一層幹玫瑰花瓣和糖霜,清雅精緻,女子見了甚為喜愛。
一湊近,便有淡淡玫瑰甜香飄出來。
這大叔抬眼,再次打量面前這姑娘:
“姑娘看著年輕,做點心的手藝倒十分精巧。”
柴扉垂眸:
“哪裡哪裡,點心看著精緻是其次,好吃才是最重要的,叔快嚐嚐,若您喜歡,日後再做給您吃便是了。”
既然是賀弦認識的,那便都是熟人,做點吃的不算難事。
大叔用筷子夾起一小塊隨意送入口中。
只這一口,眼睛猛地都亮了。
糕皮入口即化,軟而不粘,綿密無比。內裡的玫瑰蜜餡甜得恰好,不齁不膩。
而花香是清新鮮活的,剛從枝頭摘下來那般,吞嚥進去後,口齒間還有悠長香氣,連呼吸都溫潤許多。
大叔吃了一口還不夠,連著再吃了兩塊,越吃越驚喜,連連點頭:
“好吃,太好吃了,口感、甜度、花香三樣都拿捏得剛剛好,模樣好看,味道也絕。”
大叔當即放下筷子,對著他倆擺手,笑得合不攏嘴。
“成了,不必再試別的點心,就光這手藝,我便要定這姑娘了。”
柴扉聽得雲裡霧裡,一臉茫然。
甚麼叫要定她了?
她下意識往賀弦身邊側過頭,壓低聲音,有點慌張地打探說:
“賀大哥,你該不會轉頭把我賣給這位大叔了吧?”
賀弦忍不住笑出聲,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無奈道:
“對,我的確把你賣了,把你的手藝賣給這酒樓了。
這位是醉風樓的老掌櫃,並非旁人。
我先前向他提起你,說你可以試試這酒樓廚娘。可人家規矩嚴,就算是我這個老熟人引薦,也得親自嘗過手藝,考量再三才決定留不留你呢。
如今,這不,他同意留下你了。”
柴扉眼睛一點點睜大,不敢置信地重複再問:
“真的嗎?是真的嗎?”
她現在有一份正經工作了。
這傻氣又可愛的模樣,賀弦笑得溫柔得很,十分肯定地點頭:
“傻妹妹,當然是真的!從今日起,你就是醉風樓正式的點心廚娘了。”
老掌櫃笑著站起身:
“賀娘子莫怕,老夫姓張,你叫我張掌櫃便是。
咱們這醉風樓規矩也簡單實在,月俸底薪廚娘八百文,每月固定發放。
每月休四天,工作時辰輪流。
另外,你做的點心賣得越好,拿的也越多。每賣出一碟點心,便是多兩文錢。月底統一結算,多勞多得,上不封頂。”
柴扉差點就控制不住要掉眼淚了。
八百文啊!而且這還只是底薪。
她以前在侯府月俸才一百五十文!
在侯府要伺候人,受委屈,擔驚受怕,一個月月錢少得可憐。
如今憑著點心手藝賺的錢是從前的好幾倍,還可以自由自在。
誰說離了侯府就活不下去?
誰說離了他顧時就只能顛沛流離無處容身?
顧時,該不會還以為我離了你,就活在風雨中走投無路吧?
外面根本沒有下雨,她根本不需要顧時的傘,不需要顧時的庇護,不需要顧時那施捨般的寵愛。
柴扉可以靠自己的手藝養活自己,把自己養得安穩自在,養得白白胖胖。
另一邊,顧時在江南沿線硬生生耗了近十日。
所有船家反覆盤問,都說不曾見過畫像模樣的女子登船南下。
柴扉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找不見屍體,找不到活人。
顧時在江邊,眼神在日復一日沒有線索的等待中,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情,就算柴扉還活著,也是鐵了心不願意再見他了。
半點蹤跡沒留下,半點線索也不給,徹徹底底從他的世界銷聲匿跡了。
“為甚麼不願意再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