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蹙起眉，這壓價錢壓得也太低了。
單是金鐲，論分量、論成色遠不止這個數。
這可是天寶金樓買的金鐲子啊！柴扉語氣乾脆，懶得同他討價還價。
“湊個整，五十兩我便當。我時間緊，不然我去換家別的，有的是當鋪肯收。”
老闆連忙擺手：
“別別，五十兩就五十兩。”
她態度強硬，半點不肯鬆手，不願在此處多浪費時間，典當老闆也不想錯過這兩個鐲子。
柴扉與張嬤嬤在老地方匯合，一回生二回熟，張嬤嬤對柴扉已經沒有半點疑心。
柴扉老實本分，如今正是受寵，一心惦記伺候主子，怎會在外頭做出出格的事？
兩人照舊湊過去說點閒話。柴扉從懷中挑了一隻素淨髮簪送給嬤嬤。
東西定是不值錢的，但樣式倒雅緻。
“這都是小姑娘家戴的玩意，我一把年紀了，哪好意思收？”
柴扉塞到她手中，勸說道：
“女子無論年紀大小，心中都是愛美的，嬤嬤收下便是。我這隻特意挑的素淨，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上面花樣，十分穩妥，不會叫你太過高調。”
話說得歡喜，張嬤嬤當即笑不攏嘴，不再推三阻四收下簪子，兩人越發親近熱絡。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柴扉也習慣了，有時不小心撞到腦袋，自己還有些忍俊不禁。
張嬤嬤與她說著八卦，聊著聊著便關切地說：
“你在汀蘭院當差，我也提點你幾句實在話。這世子爺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有一樁忌諱，你千萬可得記在心裡。
他最厭禽類，尤其是鵝。”
“為何會如此啊？”
柴扉愣住，禽類都不喜歡？那倒也是，他很少吃肉的，雞鴨鵝基本不沾，說是不喜葷腥。
但如今聽張嬤嬤的意思，應當是禽類他都有些厭惡。
“你沒發現二奶奶日日抱著那隻大白鵝，可從不靠近世子院附近嗎？
說來也是世子爺五六歲的時候，年紀小心軟養過一隻鵝，日日親自喂著，與那鵝親近得很。
誰知道有一日那鵝竟然偷偷跑了，再也沒回來過。
那時候世子爺孤苦伶仃的，跟鵝相依為命，傷心得很。
自那以後，他便再也不養任何寵禽，一想到鵝便想起當年的事，心情便極差。
像廚子們做菜，都會特意叮囑，只要不是大場面的宴會，基本不要做鵝這道菜。”
柴扉心中驚訝極了。
原來他是打心底不喜歡鵝，難怪當時她沾上了一點點鵝腥氣，他反應便這般難看，還將她從床上吼了下去。
可後來顧時對點點反而不一樣了。
柴扉越想越蹊蹺，最後搖了搖頭。
別想了，無論如何，顧時都不能成為留在府中的理由。
點點有自己的鵝命，她必須得先顧好自己。
李嬤嬤今兒不在院中，等柴扉回去時，荷花迎了上來，十分討好，問東問西寺院的景象如何。
柴扉沒空跟荷花在此處浪費口舌，她想把銀子收到房間裡，好好藏著。
便隨意敷衍了幾句，說下次再跟荷花細細講來。
荷花遭拒絕了，又委屈，語氣一變酸溜溜的：
“扉兒姐不一樣了。府上唯一的通房，可受寵，也瞧不上咱們其他人了。
明兒的東西都是特意為你和櫻花留著，旁人連邊都沾不上呢。”
柴扉明白荷花的不情願。
都是一樣在院中伺候，可只有一個通房，荷花想貼近顧時，都被顧時拒絕了。要想再逾矩，顧時可要把她轟出院外了。
而且先來後到，荷花都還沒成通房，讓後來者柴扉成了。
光是想著，柴扉便能同情她。
可這一切也不是柴扉自己造成的，她沒這麼大的能耐和時間同情府上每一個人。
“我伺候世子盡心盡力，守在身邊次數也比大家要多。也許李嬤嬤想著我更能熟知世子習性。”
荷花撇了撇嘴，十分不服氣地嘀嘀咕咕道：
“那是我們願意的嗎？說得好像我們多愛偷懶，不肯盡心似的。世子爺只願點你一個，我們有甚麼辦法？”
柴扉抿唇笑了笑，平靜地說：
“是啊，歸根結底還是世子爺喜歡，主子心意我也無法隨意改變，還請妹妹見諒。”
“你……”
柴扉回到耳房，將典當來的銀子收好，所有的銀兩藏在床墊最下方。
不多時，廚房做好午後甜點，是給顧時備下的。
柴扉端著食盒往書房走去，想抬手敲門，可擔心顧時在書房小憩，貿然出聲容易驚擾。
反正他曾說過，自己可以隨意進出書房，於是輕輕推開門，便直接走了進去。
“主子，您後日便要啟程外出，箱籠之類可吩咐好柴扉姑娘收拾妥當。”
顧時的聲音回覆：
“我還未同她說過此事。”
“是，那主子記得告知姑娘，貼身衣物之類要帶好，尤其是錦袍，那邊天氣寒冷。”
【甚麼意思？顧時要出遠門了？】
顧時捧著書卷的手頓了頓，對清風吩咐：
“你先出去。”
清風應聲退下。
顧時的目光投向門口方向，心頭沉了沉。
世子夫人不日便要進府，那女子出身世家，性子也強硬，幾次宴會照面，便能看出絕非好相處之人。
即使清楚對方脾性，可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輕易推脫。
遲遲沒跟柴扉說要自己離府，正是為此。
他怕自己不在府中，柴扉性子又這般謹小慎微，沒人撐腰，叫人受了磋磨受委屈，遠在外邊他也無從知曉。
他甚至隱隱覺得，按照柴扉的性子，知道他要走，必定會捨不得，很不安穩。
【他要走？那這陣子我不就徹底空閒了？終於不用起早貪黑地當牛做馬，能踏踏實實地好好歇幾日！】
顧時臉沉了下去。
“站在那兒鬼鬼祟祟要到甚麼時候？還不進來？方才我已見到你的影子了。”
柴扉低著頭。
不愧是查案斷案的高手，連她在門外藏著都能一眼察覺，實在太可怕了。
趕緊斂去眼底那點小竊喜，繃緊臉，生怕在他面前露出半分開心神色，被他一眼看穿。
柴扉捧著食盒放在桌上，就聽顧時說道：
“方才你在外邊聽到了，我要出公差，在府上好好照料自己，別整日想著吃喝玩樂，行事謹小慎微一些，免得惹禍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