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柴扉腿發軟，頭也發暈，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
【累出幻覺了，我想啥呢，還得伺候顧時吃飯呢。】
【如果直接暈過去的話，能罷工嗎？】
柴扉怔怔地站著一動沒動。
她等顧時坐下後，便會挪動僵硬的四肢，強迫自己像木頭一樣重複佈菜的動作。
誰知顧時並未坐下，而是直接走到她跟前。
柴扉整個人暈沉沉的，腦子轉不動。
眼前一暗，一道身影壓過來，她僵在原地，看到垂落的衣襬，緩慢而茫然地抬頭。
腦子是空的，連害怕驚訝都忘了，只是呆愣愣的。
下一瞬，顧時彎下腰，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託著她的腿，穩穩地將她橫抱起來。
【好累，好餓，好暈。】
柴扉整個人懸空了，後來身子坐在了椅子上，才重新回過神來。
顧時拿起筷子放在她的手邊說：
“吃。”
桌上菜色豐富，熱氣騰騰，香氣往鼻子裡鑽。
這下柴扉精神頭慢慢恢復了，眼睛在幾道菜中掃來掃去，一時不知從何下嘴。
顧時搬了張椅子，直接在她身旁坐下，拎著另一雙筷子，指著中間那碟晶瑩透亮的肘子說：
“這是梅香味的水晶肘子，用梅花蜜露浸過，所以會有淡淡的梅花香。上次賞梅宴，你應該沒來得及吃。”
【梅花香肘子！賞梅宴那會差點就吃上了！就差一點點！】
柴扉眼睛眨了眨，問他：
“這是世子特意讓人做的嗎？”
【賞梅宴都過去好一陣了，而且世子平時也不多吃肘子這種葷腥油膩的食物，怎麼還會有水晶肘子呢。】
顧時原本想隨口否認，可又想起上回她感謝清風買話本子的事。
話到嘴邊，還是輕輕“嗯”了一聲，承認了：
“上次我看你沒吃上，想著你是個滿足口腹之慾的人，應該會心心念念。”
柴扉想起來了。
那天晚上，他們暗戳戳地鬧了矛盾，顧時以為她想離開他，離開汀蘭院，還非常霸道地把她抱回內室當中。
回憶起後面一些畫面，柴扉臉頰耳根發燙。
飯都到嘴邊了，顧時沒想明白她怎麼還不動筷子：
“愣著做甚麼？快吃。”
柴扉高高興興地先夾起最中間那盤梅香水晶肘。
這皮夾起來像凍住的玉石一樣透亮發亮，裡面的油脂全部被逼出去了，只留了一層膠質感。
切得整整齊齊的皮肉塊，還沒吃進去呢，就已經有梅花蜜香了。
肘子吃進嘴裡，有肉香和花香。
【這簡直是天上才有的東西啊。】
扒了兩口飯，夾兩筷子香菇扒油菜。
嫩油菜被大火炒得脆生生的，一咬就有清甜的汁水出來，在嘴中散發。
肥厚香菇吸飽了鮮濃的湯汁，每一口都非常軟嫩，非常入味，跟平時吃的水煮菜不是一個級別。
吞進去之後，只覺得胃裡暖呼呼的，美味至極。
清蒸鱸魚，魚肉雪白細嫩，筷子一挑，整一片魚肉都下來了，刺還留在原地。
淋在上面的豆豉汁，味道剛好，把魚的鮮甜吊了出來，入口即化。
【好吃，太好吃了，好吃到想哭。如果沒有美味的飯菜撐著，我該怎麼活下去呢！】
想著想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顧時坐在旁邊倒有點被嚇到了，看著她眼眶泛紅，小臂的紅痕顯眼，忽然伸手用指腹輕輕給她抹去眼角的淚。
他說：“好吃就多吃點，哭的眼淚掉下去，味道就沒這麼好吃了。”
柴扉吃了點東西，腦子總算清醒過來，可猛地驚覺，自己居然坐著，還在世子爺面前先吃飽飯了，世子都還沒吃。
【主僕有別，尊卑有序，我逾矩了！】
柴扉起身說：
“世子恕罪，奴婢，奴婢一時糊塗，竟敢坐著用膳，還在世子面前先動筷子，奴婢知錯了！”
顧時用力將她重新拉回坐下：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吃你的，沒人發現你逾矩。”
兩人重新坐著。
顧時拿起筷子慢慢吃菜，先舀了一口雞絲銀耳羹。
清淡潤口，暖意順著喉嚨下去，倒很是舒服。
瞧著旁邊的柴扉還有些侷促，他便將雞絲銀耳羹推到她面前說：
“嚐嚐這個。”
柴扉端起，小口地喝。
顧時沒有聽到心聲，特意問：
“怎麼樣？”
柴扉垂著眼說道：
“銀耳燉得軟糯拉絲，雞絲細嫩不柴，湯頭清甜，還有回甘。
不膩，不淡，剛好能沖淡前邊的魚肉和肘子肉味道。”
顧時用筷子挑起米飯塞進嘴裡，不易察覺地，眼底彎了彎。
等兩人吃完了，柴扉恢復了力氣，規矩地起身，重新垂手站回邊上。
而顧時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她小臂的紅痕上，又紅又腫，在衣袖邊上格外刺眼。
外頭的清風不知何時得的命令，拿著金創藥便進來了。
顧時將藥瓶給柴扉道：
“你塗，還是我來塗？”
柴扉慌忙往後縮了縮，低聲阻攔道：
“世子不用塗了，這會塗了倒顯得奴婢嬌氣。
下午還得練規矩，橫豎都要受累，不如傍晚歇下了一併再塗。
萬一下午出了汗，將這昂貴的藥沖淡了也是浪費。”
倒是懂事。
【就是要越慘越好，這樣柳嬤嬤折磨起來才會心滿意足。】
伺候完世子爺用膳，柴扉也該回院中繼續學規矩了。
只是走之前，柴扉猶豫了好久，弱弱開口：
“世子……”
顧時看著她。
她似乎有隱難言，最後咬了咬唇，還是說道：
“下午世子爺能不能別在旁邊看著？世子在，奴婢恐怕做錯，一舉一動都被世子爺盯著，實在有些……丟臉。”
顧時臉色沉了下來，有些不高興。
原本即使是休沐日，他也會去錦衣衛衙署繞一圈處理一下公務，可聽說柳嬤嬤要來教規矩，放心不下才特意留下來。
可她居然嫌棄自己在旁邊看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說道：
“你若在主子背後受苦，主子是不會知道的。
受了苦，一定要在主子面前哀嚎兩句，聽懂了嗎？”
【啊？這，這是在教我要撒嬌嗎？】
柴扉點頭：“是，奴婢記下。”
在柴扉快走出內室前，她背後的顧時說：
“下午不必練規矩了。
柳嬤嬤中午吃那麼歡，人一吃飽就容易犯困，睡上一下午也是常事。
你直接回去休息。”
? ?柴扉：梅香水晶肘子！好好吃啊！
? 顧時：記得，是我特意吩咐廚房做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