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眨了眨眼睛,擠出兩滴淚來道:
“奴婢只恨不能為爺分憂,奴既跟了世子,自然跟著憂擾。”
顧時倒是驚訝,她的淚說掉就掉啊。
他故意說道:
“如今知曉我不受侯夫人待見,也為時不晚。二弟特別喜愛從我房中要人,過幾日他來,你在他眼前晃一圈,也許能儘早換主。”
【他還怪會陰陽怪氣的,年紀不大,心機還挺多呀,該不會還惦記著茉莉被要走的事兒,還在生氣吧?】
柴扉堅定道:
“奴婢絕非見異思遷的牆頭草,認定一個主便不會再變,還請世子別再說胡話。”
雖不知她怎的又扯上茉莉那事,可嘴上這麼說,就且當她給了承諾,日後可不準反悔。
偌大的書房滿是書卷,只有他們兩個人在,沒有外人。
這書房就跟悄悄為他們隔開外邊的小天地一樣,安安靜靜的,特別舒適。
【他要看書,我杵在這也不用端茶倒水,我還是回耳房睡覺吧】
原來他不在的時候,她天天躲起來睡覺了。
顧時此刻開口道: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你搬個小椅子坐下,不必太拘謹,挑兩本書看看去。”
【我倒也不想拘謹,可書房都是難懂的文言文,看都看不懂啊】
但顧時的命令都吩咐下來了,她也只能照做,低眉順眼應了聲“是”,輕手輕腳在書架前假裝翻找。
柴扉漫不經心地掠過那些厚重典籍,正犯愁著怎麼拒絕,忽然在最角落的一個格子裡,摸到了幾本裝幀嶄新、厚度適中的書冊!
好奇地抽出來一看,柴扉眼睛都亮了。
竟是民間俗話小說!一本本都是話本故事,用通俗易懂的白話寫出來的。
柴扉問道:
“世子書房中竟有這類書?難道爺也喜歡看?”
【想不到啊,知人知面不知心,背地裡原來喜歡看男歡女愛的書冊子】
顧時隨意看了一眼,語氣平淡如常道:
“是清風三四年前給汀蘭院書房添置時一併購置的,只是我不愛看,從未翻閱過。”
三四年前買的書,一點摺痕、一點舊色都沒有。
【丫鬟灑掃細緻啊,三四年了,書冊上面連灰塵都沒有】
顧時暗暗將她那點小表情盡收眼底,道:
“反正也沒人看,一直擱著,沒人動過。嗯,等挑個時間將這些書全部清出去好了。”
柴扉趕忙擺手道:
“不不不,奴愛看。書既然買了,銀子已經花出去,若無人欣賞,豈不浪費?加之世子爺書房寬廣,幾本書冊並不佔地。若日後書架滿了,奴首當其衝幫世子爺清掃書房。”
顧時若有所思道:
“我原以為,你在書房被我訓斥兩回,不願再進書房了呢。”
“胡說!爺在哪我就跟在哪,書房雅緻清新之地,我一在書房,覺得渾身通體舒暢!”
【收回之前的話,書房和我實在太合得來了!】
在主子面前表了忠心,柴扉急匆匆地把話本抱在懷裡,偷偷地挑了一個地兒坐下,捧著書本翻看。
一整個下午,書房都安安靜靜的,兩人之間只有翻書的清響。
偶爾外邊有嬤嬤和丫鬟交談的聲音隔在牆外,形成細碎的背景聲,格外悠閒。
顧時目光偶爾落在邊上的人身上。
她一開始還乖乖坐在地上,慢慢地挪到了靠背的椅子上去,可坐久了椅子又在喊腰背發酸,悄悄捶背。
【太好看了,很寫實啊,世子爺和丫鬟的設定,但這丫鬟,未免太傻,整個人全撲在主子身上,期盼太大,失望也會更大。】
【罷了,她也是做好本分,天底下女子都是可憐人吶!】
【咦咦咦,他們親上了!喲呵,男的很主動呀,文筆高超,短短几句就把兩人閨房趣事,描寫得讓人意亂情迷】
【顧時要是能跟這裡頭男的一半就好了,力道再大也得講究有技巧啊,說起這個,不知這邊的小倌,跟顧時比誰更好呢?】
顧時:“……”
堂堂天子鷹犬、錦衣衛鎮撫使,竟有人拿他同外面的小倌作比較!
當然是他更好!這還用想!
一股怨氣湧上來,顧時略帶不爽地抬眼朝罪魁禍首看去。
這一看,頓了頓。
柴扉不知何時躺在了靠近窗邊的貴妃榻上,大大方方地蜷縮一處,整個人的背陷在軟褥子裡。
書放在膝蓋上,一手托腮,另一隻手翻書,看得津津有味,腳尖還配合著輕晃。
一點規矩都沒有了,愜意得更像是自己的小窩一樣。
顧時本要開口說她,可她那副放肆又自在的樣子,終究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忍了。
等窗外暮色漸漸暗淡,外頭的李嬤嬤輕手輕腳在門外,低聲提醒道:
“世子爺該用晚膳了。”
柴扉這才從話本中回過神,揉著發酸的眼睛,準備退出去。
一抬頭,卻見顧時不知何時趴在案桌上睡著了。
他左手端放著書,臉貼在書上側著入睡,頭髮垂落幾縷,遮住他的大半眉眼。
即使入睡,他眉眼依舊緊蹙冷硬,就連此時睡覺都沒有幾分安穩神情,反倒像是連夢中都在思慮棘手之事。
柴扉暗暗嘆氣。
顧時平日冷著臉,只有在床笫之事時才會露出與眾不同的曖昧歡顏。
她放輕了腳步,拿起貴妃榻上的薄被子,搭在他的肩膀上,被角展開,完全遮住了顧時。
【面上風光無兩,背地也有自己的辛酸苦楚,不受繼母待見,誰又能勸慰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我不過是一個下人罷了,幫不了任何人。】
如此一比較,世子爺還有許多丫鬟僕婦左擁右簇,而她在侯府,見到主子就得又拜又跪,做錯事了,還又扣錢又捱打。
【不想了,越想越覺得我更可憐。】
顧時的眉心在人離開書房之後,皺得更深了。
苦肉計這一套沒用啊,長隨到底有沒有認真翻看話本子,獻的計對柴扉一點用沒有。
用過晚膳後。
顧時坐在堂屋椅子上,看柴扉來來回回撤掉剩餘晚飯。
【這道姜煲醋魚,世子剛才一口沒吃,我先偷偷留著,嘿嘿……】
顧時發現她腦子裡,除了吃就是偷懶,半點上進心都沒有。
汀蘭院最高主子就坐在邊上,連句阿諛奉承的話都不主動多說兩句。
這丫鬟,不吩咐就不主動,得人推著走才肯動。
顧時開口道:
“我上回囑咐你學山藥棗泥糕,今個本世子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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