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來到外院,外院的丫鬟們都是曾經一起幹活的,個個熟面孔,對她笑臉相迎。
她在外院找了一圈,終於在雜草坪角落尋到海棠。
海棠正蹲在地上拔雜草呢,袖子挽起,手攥著草根使勁往外拔,力氣大到連根帶泥一起扯出來,隨手甩到一旁,動作行雲流水。
柴扉突然湊過去,神秘兮兮道:
“可算讓我找到你,看我給你帶了甚麼!”
海棠咧開笑容,拍掉手掌上的泥土,道:
“我聞到吃的香味,是不是你給我帶吃的了!”
很少吃肉的人,就會對肉香格外敏感。
柴扉偷偷摸摸地掀開帕子,露出裡面的半碗肉:
“我特意選的半肥半瘦的,你喜歡吃肥肉的,是不?”
海棠高興得淚都要掉出來,接過那半碗肉,拼命點頭道:
“是啊是啊,還是你惦記著我。”
碗裡的醬肘子肉裹著一層油,溫溫熱熱的、油潤潤的,在早上太陽光的照射下,皮紅亮通通的。
海棠盯了許久道:
“我們分著吃吧,你也要多吃點肉,你去汀蘭院後都瘦了。”
柴扉擺手:
“不用,我已經吃過了,特意留了半碗給你的,你吃著先,別怕耽誤幹活,我來幫你幹著。”
她是特意只裝了半碗,當著嬤嬤們的面裝的,汀蘭院的人對她就不會有怨懟。
至於這半碗是給誰吃,他們也不會說是利用特權給好友謀好處。
海棠一臉感激,躲在一旁吃了起來,手捏著醬肘子肉,一口啃下去。
筋肉軟糯,吃起來不費勁,肥瘦相間油光不膩,上面的醬汁遠遠聞著就足夠讓人直咽口水。
海棠吃得很滿足,邊吃邊說道:
“若是我也能進汀蘭院該多好啊,這樣我倆還能天天見面,不必來回跑了。”
海棠想得很簡單,只需要兩好友待在一塊,同甘共苦也是美好的日子。
可柴扉不是這樣想,她還沒在汀蘭院站穩腳跟,就連年紀最小的櫻桃都能對她頤指氣使,海棠來了只能一併受罪。
柴扉拔著草道:
“我在院裡的日子也不平和,我還沒摸透嬤嬤丫鬟們的性子,況且,從外院到汀蘭院也不容易。”
海棠吃著肉歪著頭,想了好一會調去汀蘭院的法子,都行不通,只能灰心作罷。
柴扉非常認真地拔雜草,雜草又密又深,大多還有硬梗,拔的時候需要用力,扎得她手掌心發紅。
等到額前劉海都出了汗溼了,柴扉才停下來要離開。
三步一回頭,海棠就在身後揮手,對她笑得很開心。
海棠生性靦腆,但在她面前,能稍微活潑一些。
柴扉遠遠看著,心先軟了一截,海棠就算天天做粗活,也是一聲不吭,老老實實的。
這樣的人,去了汀蘭院,如何玩得過其他人的心機。
柴扉開啟了每天連軸轉的日子,晚上服侍完世子爺後,早上起來洗乾淨身子。
再特意跑去藥房轉悠一圈,拿了配藥煲湯煮熟,當著李嬤嬤的面,假意喝下避子湯藥,以表誠心忠誠,轉頭再把它吐掉。
日子久了,柴扉一睜眼就知道要做甚麼,業務倒是越來越熟練,尤其是晚上的活計,越熟練越享受。
汀蘭院的丫鬟們都說世子爺一發不可收拾,完全停不下來,私下竟有人來問柴扉,怎麼做到的。
柴扉只覺好笑,外界紛紛擾擾,與她每天定時定點幹活無關。
只是偶爾一些念頭閃過,若是世子爺對她厭倦了,日子又該如何過,她不想靠顧時過日子,可未知的變化也讓她心生恐懼。
這種恐懼想剋制住,無法剋制住,只能想辦法不去想它。
柴扉就花更多的時間去菜地裡,菜地的泥土全部翻新好了,石子全部剷除,連草根都沒有留。
她想先穩妥地試試水種菜,不種太多,先選一樣最皮實最易養活還長得快的菜,先種著。
如此能快點見到成果,才好種其他的菜。
選來選去,她種的是小白菜。
撩開細碎的土,用鋤頭挖出洞來,對著一個個洞,灑下小白菜的菜種子。
撒完種子之後,再用鋤頭把泥土翻回來,澆上水就算大功告成。
柴扉休息的時候,對著太陽映照下,自己的影子發了好一會呆。
在永寧侯府待久了,心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這裡的人沒有一個能完全理解她,與她感同身受,她的許多回憶,也是不能說與外人聽。
她不能格格不入,只能裝作與他們一樣。
顧時的公務沒這麼繁忙後,竟能在府上午休一段時間,如此一來,柴扉的摸魚打盹時間變少了。
廚房準備了午後甜點,讓柴扉端著進顧時的書房。世子爺醒來就會去書房,正好能吃上。
柴扉小心翼翼地捧著,手上的這碗紅糖桂花糯米餈,走路緩慢。
大份的硬菜她倒不擔心,這種甜點,若是走得急了,就容易將好看的擺盤弄亂,讓人食慾大減。
等放好糯米餈在案桌上,柴扉鬆了一口氣,捶著腰想休息休息。
往常這時辰,她在菜地裡澆完水除草完,就美美回去睡午覺的。
習慣真可怕啊,柴扉打著哈欠。
柴扉是第一次來顧時的書房,四處打量後生起了好奇。
書房內有清淡淺香,不濃不烈,按照香味散發出來的芳香,應該是硯臺墨香。
有錢人用的文房四寶就是不一樣啊,連書桌都是大檀木書案,兩側靠牆處還有高大的書架,裡面層層疊疊的都是經史子集。
書架中間偶爾點綴幾塊小擺件玉石,增添不少貴氣,看著又不奢華。
【倒挺會享受啊顧時,審美不錯,跟我有的一拼】
繞來繞去,最後柴扉的目光放到了案桌角落的書冊。
這些書冊都被人翻來翻去,明顯面上的書角卷邊,褶皺明顯,看得出主人經常查閱翻看。
柴扉悄咪咪走過去,捏著手指,輕輕掀開幾頁,隨意掃過去:
【此刑先斷筋脈,用鐵尺夾骨頭,人雖清醒,可痛入骨髓,三日不昏死者,無有不招供】
【以冷水浸身,後以火烤,一寒一熱交替,心志堅者亦難熬過兩個時辰】
上面不止有文字,還有密密麻麻的刑具講解圖,旁邊的註解是用毛筆一筆一劃寫上去的。
可見主人求知若渴。
柴扉心頭一緊,趕緊放好物歸原位,後面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啟。
身後那道冷冷的聲音道:
“你不在書房門外等著,為何會在書房內!”
【糟了,荷花說過,世子爺最不喜歡有人動他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