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睜眼,柴扉就知道,自己又起晚了。
枕邊的人早已沒了身影,她沒來得及服侍他更衣用早膳,怕是要被李嬤嬤說上兩句。
柴扉整理好床褥,暗暗安慰自己:
只是被說兩句罷了,又不會少塊肉。
只要她還貼身伺候著顧時,就不會被為難。
床幔半垂,被褥上的凌亂痕跡仍很明顯,幾縷青絲散在枕上,與未散的旖旎氣息交雜在一起。
褥上還有未乾的水漬,柴扉將整個被套拆下,臉頰微微發熱。
與其讓院裡的僕婦清洗,讓她們瞧見亂嚼舌根,還不如她自己動手。
好幾日未見,柴扉雖做了些準備,但看昨晚那激烈情形,她準備得還不夠充分。
禁慾數日帶來的,是狂風暴雨。
她收拾好床上的痕跡,手腳痠軟地抱著被套走出內室。
櫻桃恰好端著水盆進來擦洗,撞見柴扉抱著被褥往外走,急忙放下盆子,雙手一攔,橫眉怒斥道:
“這麼沒規矩!世子的貼身東西,也輪得到你來洗?”
這話究竟是愛護她,還是在貶低她,柴扉自己也弄不清。
她只是真誠地問道:
“換洗被褥是麻煩事,今日我幫妹妹一回,可好?讓你也歇一歇。”
她會有這麼好心?誰信呢。
櫻桃斜著眼,哼道:
“嬤嬤吩咐了,世子的貼身衣物歸我專門洗。你就算再想親近世子,也不能越了這規矩!”
柴扉垂下頭,沒忍住在心底給了櫻桃一錘子。
有人想幫你幹活,你還不樂意,反倒用一副大公無私的腔調來標榜自己,還惡意揣度別人,這是甚麼道理?
罷了。柴扉一開始只是不想讓洗衣房的嬤嬤尷尬,不願被窺見太多閨房私密。
既然櫻桃主動領了這差事,柴扉便鬆了手,將東西放回床榻邊。
世子爺的枕套、床罩、貼身蓋的薄褥,都是每日一換。
清晨櫻桃收拾床鋪,便會整套撤下送洗。
裡面的厚棉褥和墊背,則需要三到五日一曬,一週一洗,晾曬能去潮氣。
櫻桃可喜歡這份差事了,能在被褥間聞到世子爺身上淡淡的男子氣息。
雖只是不慎洩露的幾分,卻勝過萬千香氣。
櫻桃對世子爺,是敬佩,是崇拜,她不允許任何人褻瀆他。
她厭惡柴扉。
她覺得,即便是通房,也該是貌美如花、品德兼備的才好。
而柴扉,樣貌、身段、品德,樣樣不出挑。
在櫻桃眼裡,柴扉就是個愛偷奸耍滑、慣會偷懶的。
只要世子不在院裡,柴扉就不知溜到哪裡躲清閒去了。
柴扉故意沒走,停在門口,回頭望去。
櫻桃正整理地上的被褥,疊放整齊,才好一併抱去洗衣房。
誰知一翻開,裡面一點一點的水漬映入眼簾,半乾未乾的。
櫻桃隨即轉身,怒目圓瞪:
“你昨晚在世子榻上入睡,還流口水?”
“……”
柴扉這才想起,櫻桃年紀尚小,無人與她提過這些。
世子爺這段時日才開葷,櫻桃從未遇到過這般情形。
在柴扉思緒飄忽之際,櫻桃看她神情凝固,便猜想定是抓住了她的把柄。
於是櫻桃露出得意笑容:
“待會兒我便把這事告訴嬤嬤,看嬤嬤如何罰你。”
柴扉立刻道:
“妹妹還是……不要多嘴的好。”
喲!還叫上妹妹了?
櫻桃本來不確定這事能不能告狀,一聽柴扉這心虛的口氣,都想跟她套近乎了,這事必定得告到嬤嬤那兒!扣工錢、挨板子,全得安排上才解氣!
櫻桃抱起雙臂:
“世子爺可愛乾淨了,怕是不曉得你乾的‘好事’。等世子爺回來,有你受的!”
最好把柴扉趕出汀蘭院,免得再看見她!
要說通房最好的人選,那定是荷花姐。
荷花生得好看,人又善良,次次遇到好的都惦記著旁人。
櫻桃眼珠一轉,便有了主意。
柴扉看她那機靈勁用錯了地方,不免想笑,卻還是忍著道:
“世子爺若知曉,定會責怪。”
都到這份上了,還想著求情呢?
櫻桃瞪她:
“你自個兒請離汀蘭院,免得還得挨板子。手腳被打腫了再走,可就幹不了活了!”
誰知柴扉下一句說道:
“你最好不要去告訴嬤嬤和世子,否則挨罰的可能是你。這痕跡……不是我一人造成的。昨晚世子與我恩愛極了,才會如此……”
話音落下,柴扉看著櫻桃的臉由鐵青轉為漲紅,怒意升騰,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這被褥,就麻煩妹妹了。洗乾淨些,世子爺愛乾淨。”
要說壞心眼,櫻桃還沒到惡人的地步,不過在宅院裡待久了,不免跟旁人想法一樣惡意,也算是個單純的。
但柴扉可不願任人欺負。
誰想咬她一口,她也會反撲回去,直到對方不敢再來招惹為止。
柴扉打了熱水,洗淨身上的黏膩與身下殘留的羊脂膏,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從洗出的痕跡看,這羊脂膏果然有用。
這還得益於她愛看宮鬥劇。劇裡常規的避孕手段,麝香、避子湯最為常見,卻也傷身。
還有些離譜得匪夷所思的,比如用手摳,或是專挑月事前後的日子。
怎麼想都不合常理,柴扉便特意查了資料。
原來古代早有羊脂膏用以避孕,雖不能保證萬全,卻既能掩人耳目,也頗有效驗。
柴扉清清爽爽地從耳房出來,瞧見外邊灑掃的丫鬟們也不見蹤影,只聽得廚房裡笑聲不斷。
她好奇地在門外晃了晃,竟一下子被徐嬤嬤瞥見。
徐嬤嬤拉她進來,往桌邊一站:
“來來來,柴扉,你先挑挑,想吃甚麼菜,儘管夾。”
廚房的桌上擺著七八個大盤子,都是昨夜宴席上撤下的剩菜,侯府宴席精緻,即便是剩菜,也依舊齊齊整整。
丫鬟們都按規矩站在後頭,等著依輩分輪流夾菜。
見柴扉竟能插隊先夾,個個臉色都不大自然。
但徐嬤嬤在廚房就是說一不二的人,誰也不敢反駁。
誰也沒想到,當上世子通房,竟有這麼多特權,都能排到老一輩嬤嬤前頭去了。
柴扉才不管具體緣由,誰對她好,她便對誰好。
她捏起筷子,夾了些肉菜。
誰先夾,誰就能夾到更多好菜,也能夾得更滿。
隆重的宴席不常有,眾人都等著吃這折籮菜補補油水,都以為柴扉會夾得滿滿一碗。
可柴扉只夾了半碗便停下,道:
“這些就夠我吃了。多謝各位嬤嬤讓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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