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在世子身邊伺候了幾年,若她本人不願,二公子顧林也不能強要了人去。
這結果,表面是二公子霸道搶人,實則是梨花自己的選擇。
糊塗人只看得見表象,瞧不透內裡的真相。
可私下裡,梨花沒少跟人嘆氣,言語間總透著惋惜:
若不是二公子執意要她,留在世子院裡該多好。
後來柴扉承了寵,昔日與梨花交好的姐妹們都來為她抱不平。
若是她再多待些時日,世子爺遲早會為她破例的。
那柴扉,樣貌身段,哪一點及得上她?
世子就在身後聽著。梨花不肯輸了陣勢,忙抬高聲音道:
“我一個小小的丫鬟,怎能違抗主子的命令?反倒是你,在此大放厥詞,對主子們的決斷妄加非議,實在大膽!”
顧時徹底停下腳步,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道:
“賓客尚未散盡,你們在此爭執,是想讓侯府成為笑柄嗎?”
梨花早知世子在後,反應比一旁愣住的柴扉快上許多,趕忙行禮解釋:
“回世子爺,是她先妄議主子,奴婢只是想提醒她,一時情急,聲音才大了些。”
顧時沉著臉,目光轉向柴扉:
“何必出言不遜,惹人胡亂猜度?”
這反問,聽來全然是在質問她。
若非梨花先設計害人,柴扉又怎會出言反諷?
【真夠偏心的。她服侍幾年,我才幾天,跟我認識時間短,沒感情唄】
柴扉心知無法撼動這府裡尊卑分明的規矩,只得低眉順眼退到角落,擺出一副愧疚模樣,不再言語。
相比之下,梨花心花怒放,暗自得意。
世子爺竟為她說話,反倒嫌棄起柴扉來。
這些年的相處,果然是有情分在的。
柴扉不過是走了運承寵,世子對她並無多少愛惜!
想到此處,梨花信心更足。
若能回到世子院中,她絕不想再待在二公子房裡。
二公子院中侍妾通房眾多,她在裡頭至多是個湊數的,分不到多少寵愛,還得時時提防旁人算計。
從前只怨世子不近女色,覺得前程渺茫;去了二公子處才知,提心吊膽的日子更不好過。
梨花心思急轉,趁熱打鐵道:
“許久未見世子,奴婢料想您會來生辰宴,便特意做了些棗泥山藥糕。世子若是想吃,奴婢給您送到汀蘭院可好?”
以往她做了這糕點,世子總會嘗上兩口。
幾年相處的點滴,熟悉的味道最易勾起回憶。他們之間最深的連線,便是這棗泥山藥糕了。
梨花相信,世子一定還記得。
一旁恰有座臨水的小亭,顧時踱步進去坐下,饒有興致地抬眼:
“這倒是,你做的糕點,滋味確實特別。許久未嘗,還真有些懷念。”
記得!世子果然記得!他讓她送去汀蘭院。
只需他點個頭,她就能回去了!
梨花急忙跟進亭中,跪在顧時面前:
“那就讓奴……”
顧時卻忽然伸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打斷了她後面的話:
“不知為何,唯獨你做的棗泥山藥糕,味道如此別緻?”
【算我倒黴,叫人害了闖了禍事,轉頭還得看這兩人主僕情深。】
【我要不要退下算了?免得打擾他倆敘舊啊。】
顧時一個眼神瞥來,柴扉剛欲後退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示意她近前,可她竟沒看懂他的眼色,只遠遠站著不動。
真是毫無默契。
梨花已沉浸在狂喜之中,世子既問起,她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說得越詳盡,製作越繁複,便越能顯得她對世子用心至深。
“回世子,這棗泥山藥糕,需用金絲小棗與鐵棍山藥。金絲小棗皮薄肉細,蒸透後去皮去核,趁熱將棗肉碾成泥,不加糖,只調少許冬蜜增甜。”
顧時點頭,發出低低的讚歎,目光卻偶爾瞥向一旁侷促不安的柴扉。
梨花難掩心中不悅,斥道:
“世子正在問話,未讓你退下。你方才擾亂秩序的罪責,還未領罰呢!”
顧時也跟著附和:
“不錯。你也該好好聽著,仔細聽。”
【問題是,我聽了會嘴饞啊!】
見世子再次幫腔,梨花臉頰飛紅,連耳尖都如蒸熟般透出緋色。
她低頭,聲音愈發婉轉:
“再將鐵棍山藥蒸熟,去皮後碾成細膩的山藥膏,與棗泥一層疊一層,用小花模壓出形狀。最後上鍋,小火慢蒸一炷香的功夫,需蒸到糕體綿密、不沾筷子,方算成了。”
她生怕漏了任何細節,說得不緊不慢,言罷,滿懷期待地抬起頭。
【說這麼詳細,搞得我也想吃了。梨花長得好看,手藝也好。】
顧時略帶疑惑地看了柴扉一眼。
方才兩人還針鋒相對,為了一口吃的,竟當場轉了風評。
真是沒個定性。
他低低笑了笑:
“難為你如此用心。都已去了二弟院裡,還記得這般清楚。”
是啊,為了討世子歡心,梨花將糕點、茶葉、筆墨……能試的都試遍了,才試出世子獨愛這一口棗泥山藥糕。
不晚,一切都不晚。
她離開汀蘭院,世子久未嘗到這味道,才會越發思念。
世子的話總比二公子管用,想要回一個丫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梨花心中期盼升到頂點,只等世子開口,將她調回汀蘭院。
顧時卻抬手,將柴扉招至跟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重重帶入懷中。
柴扉的臉圓潤,顧時單手掐了掐她頰邊的軟肉,手感彈軟。他又故意用力捏了捏,道:
“她說的步驟,你可聽清了?日後好好復刻出來。我實在想念這一口,若做不好,便沒飯吃。”
梨花仍跪在原地,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住。
世子懷念的……僅僅是那味道。
而非她這個人。
精心籌劃,全然落空。
梨花喉頭如被砂礫堵住,聲音沙啞發顫:
“世子……您,您不是讓奴婢做給您吃嗎?”
顧時頭也未抬,只淡淡道:
“你既在二弟院中,做給二弟吃便是。今日他生辰,你當好生回去伺候,莫要讓他傷心。”
柴扉一臉懵然,跌在顧時懷中,臉頰貼著他衣料下緊實的肌理線條。
【拉仇恨這塊,還得看世子。把人高高捧起,再狠狠摔落。】
懷中人半天沒動,只是臉頰無意識地在他胸膛上輕輕蹭了蹭。
過了好一會兒,顧時對上柴扉那雙寫滿無辜的眼,嗓音低沉:
“還愣著做甚麼?外面風大,回汀蘭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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