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丫鬟們都在忙活,沒人注意到他們。
柴扉眼疾手快地用帕子把肉包子包起來,塞進袖口中,笑眯眯道:
“多謝嬤嬤。”
王婆子拎著鍋鏟,麻利地刷洗,嘴上道:
“侯府中我就和你關係最近,日後啊,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我這老婆子就好。”
誰都不容易,付出的好處都是希望有回報的。
柴扉點頭,掏出一小包油紙,裡面裝了麥芽糖。
她分了兩顆給王婆子。
麥芽糖在下人眼裡可算個稀缺貨。
古代加工提取技術不成熟,糖的產量少,因而貴。
王婆子眼睛一亮,連忙接過來,笑道:
“哎喲,這下我信了,阿扉是天底下和我最好的人了。”
兩顆琥珀色的麥芽糖,散發出的甜香一直往鼻子裡鑽。
東西越金貴,越能彰顯心意。
在府上,論親近,柴扉的確和王婆子更有淵源。
從前柴扉的娘還在府上當繡孃的時候,王婆子丈夫有次生了重病,急需用錢。
柴扉的娘二話不說就借錢出去,王婆子感激不盡,對柴扉也多有照顧。
只是,柴扉越長越大,性格不討喜,其他丫鬟們都喜歡欺負她。
等柴扉的娘過世了,沒人庇護她,情況更是糟糕。
久而久之,王婆子對她也漸漸冷淡起來。
有利則聚,無利則散,人之常情。
柴扉福了福身,道:
“嬤嬤喜歡便好,我得回外院幹活了。”
繞開外院幹活的丫鬟,柴扉拐進了一條偏僻無人的小徑,來到一處閣樓前。
這閣樓年久失修,裡面木梯木傢俱搖搖欲墜,吱呀作響。
主子們懶得花精力管閣樓,灑掃丫鬟們乾脆也不來了。
慢慢,閣樓就變成了柴扉一個人的秘密基地。
她靠在側門外邊上,小心翼翼地開啟帕子,露出肉包。
包子圓潤飽滿,潔白無瑕,麵皮整整齊齊。
她盯著包子好一瞬,而後將麥芽糖的糖漬塗上包子外皮。
她輕輕用力一戳,包子表面破了個洞,隨即將麥芽糖塞進包子裡。
做完這一切,柴扉重新打量包子。
依舊白白嫩嫩,依舊肉香四溢,一切都好像沒變。
但實際上,包子跟之前不一樣了。
就像她,過了昨天,她也不一樣了。
一口咬下去,裡面的肉汁還是溫熱的,有油香和肉香。
再吃下去,就吃到了麥芽糖的香味,甜味混雜著鹹味。
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入口,竟意外地和諧美妙。
過去肉包子對柴扉而言,不過樓下包子店常見的早餐。
而如今,卻堪比珍饈一樣美味。
柴扉,會越來越好的。
等回了外院,柴扉照舊拎著掃帚,先把地上的落葉掃一番,再去擦各個跨院的扶手欄杆。
不遠處的張嬤嬤瞧見她,拎著籃子直衝衝地走近,罵道:
“柴扉!去哪偷懶了?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偷懶偷到日上三竿!活計都要堆成山了!”
柴扉低著頭,道:
“方才我去喝了口水,嬤嬤消消氣,我知錯了,我會做完活再吃飯的。”
這並未消散張嬤嬤的怒氣,反而點燃更大的怒吼。
“你還敢撒謊!衣裳也沒換成粗使丫鬟的,怎麼,外院的活看不上?”
張嬤嬤說著,還用手指狠狠點柴扉的額頭。
力道之猛,柴扉腦袋跟著歪了一下,額頭立刻有火辣辣的感覺,紅了一小片。
其他丫鬟們,躲在原處看柴扉笑話,一個個捂著嘴。
張嬤嬤雖素來嚴格,可也不是喜歡為難人的人,今日這是怎麼了?
柴扉連忙道:“只要是嬤嬤親口吩咐的活,我都沒有推辭的,在哪幹活都是給侯府幹,我豈會有怨言。”
語氣真誠無比,又這麼多人看著。
張嬤嬤收了收氣性,哼道:
“伶牙俐齒的,也不知誰給你的膽,敢讓你來與我回嘴!”
“本世子借給她的膽子。”
一道男聲響起,清冷,音量不高,卻有一股無形的威壓。
抬眼看去,廊下站著個玄色外袍的人,眉眼冷峻。
張嬤嬤一認清人,慌張叫道:
“世,世子!”
顧時沒說話,掃了她一眼。
張嬤嬤立刻嚇軟了,解釋說:
“方才奴在教訓一個丫鬟,丫鬟不聽話,我口頭訓誡訓誡罷了。”
嬤嬤說兩句手下的丫鬟,便是世子不喜,也沒法抓嬤嬤的錯處吧?
想到這,張嬤嬤鬆了口氣。
顧時的目光繞開張嬤嬤,直至落在柴扉身上。
柴扉的額頭泛著不正常的紅色,跟白皙臉頰形成鮮明對比。
柴扉的頭垂得更低了,不想讓顧時瞧見她狼狽的樣子。
顧時沉了臉,冷聲質問道:
“我竟不知,外院的嬤嬤,還有資格管到我院子丫鬟頭上。”
柴扉一夜之間,變成了世子院裡的丫鬟?
那昨夜去侍奉世子的人,是柴扉,不是杏花!
杏花騙了她!
張嬤嬤反應很快,趕緊跪在地上,求饒道:
“是奴愚笨,並不知曉其中緣由,私自責罵柴扉,是奴愚笨!”
顧時走之前,淡淡道:
“你親自去掌事那領罰吧。”
腳步漸漸離去,柴扉才敢抬頭,望著他長身而立的背影,心中感慨:
【這爺,面上和私下是兩個樣子啊,在那事上略顯稚嫩,擺起威風來還怪能震懾人的嘞】
顧時腳步一頓,長隨清風緊張問道:
“爺,莫不是東西落在院裡?”
方才世子爺已經要上馬車,可聽到外院的聲響,偏偏回頭轉向外院去了。
清風也聽見了,世子帶著怒火的質問。
戰戰兢兢地想,一大早的,世子怒氣極大,不會也要抓他錯處吧?
顧時嘴角微微上揚,仍是裝作面上不顯,道:
“無事,有人誇我威風。”
清風深深往回看了眼。
外院中,張嬤嬤快步接過柴扉手中的掃帚,討好地笑道:
“傻丫頭,你若是早點說清楚,就不會有這樣的誤會了,這活不用你來,日後你都是汀蘭院的人了。”
都是府上的打工人,何必互相為難。
況且,其中定有蹊蹺。
柴扉的心思轉了幾個圈,很快明白過來。
張嬤嬤根本不知昨夜是她伺候的世子爺,否則也不會一早批她,自討苦吃。
只能是中間人,杏花在她倆面前都撒了謊。
怪不得,十五文,原來是杏花想給的封口費啊。
張嬤嬤繼續笑道:
“你趕緊收拾收拾,搬去汀蘭院住!世子的丫鬟沒有住在外院的道理。”
搬走,意味著長住汀蘭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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