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陸霆壓低聲音,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需要我下去把她的手腳剁了嗎?”
“不用。”
姜楹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
“她現在活得連我基地裡養的那群黑山羊都不如。讓她死,太便宜她了。”
姜楹從戰術揹包裡掏出一個強光手電,直接按亮,將光束極其精準地打在林婉婉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林婉婉發出一聲慘叫。
她下意識地抬起那雙滿是凍瘡的手擋住眼睛,透過指縫,驚恐地往上看。
光暈的邊緣。
她看到了一個身形高挑、穿著嶄新昂貴極地衝鋒衣的女人。
那個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面板白皙,眼神清明,不僅沒有被末世折磨出的半點憔悴,甚至整個人透著一種被充足的營養和溫暖滋潤出的冷豔。
林婉婉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呆呆地看著那張臉,哪怕化成灰她都認識這張臉。
“姜……姜楹?”
林婉婉乾裂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不可置信的氣音。
怎麼可能?在這個所有人都快凍死餓死的地獄裡,姜楹怎麼可能活得這麼好?她身上的衣服,她身邊那個拿著槍、氣場恐怖的保鏢,這一切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婉婉的臉上。
短暫的極度震驚過後。
林婉婉乾涸的眼底,瞬間迸發出一種猶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熱與瘋狂。
她猛地從滿是屎尿的泥地裡爬了起來。
連滾帶爬地撲向鐵柵欄的邊緣,仰著頭,眼淚鼻涕瞬間流了滿臉。
“楹楹!是你嗎楹楹!我是婉婉啊!”
林婉婉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試圖用那雙髒兮兮的手去夠姜楹的戰術靴。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這幫畜生不是人,他們打我,他們還吃人……”
她一邊哭,一邊極其熟練地用上了前世那種楚楚可憐的綠茶腔調,試圖進行道德綁架。
“楹楹,我們是大學四年的好閨蜜啊!我們說好要做一輩子好姐妹的!”
“你身上穿得這麼好,外面是不是有車?你一定有吃的對不對?”
林婉婉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瘋狂。
“快把我拉上去!我是你最好的閨蜜啊,你絕對不能把我丟在這種鬼地方!”
聽到林婉婉的呼喊,地窖裡其他十幾個絕望的倖存者,眼睛裡也瞬間冒出了綠光。
他們像一群飢餓的喪屍,瘋狂地朝著通風口湧了過來,一雙雙如同枯骨般的手拼命地往上伸。
“救命啊!帶我們一起走吧!”“給口吃的吧,求求你們了!”
場面瞬間失控。
姜楹站在地窖邊緣,看著腳下猶如群鬼亂舞般的畫面。
她看著林婉婉那張寫滿了偽善和貪婪的臉。
姜楹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她連後退半步都沒有,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極其冷漠的聲音,緩緩開了口。
“陸霆。拔槍。”
姜楹話音落下的零點一秒,陸霆手中的自動步槍已經瞬間抬起。黑洞洞的槍口,毫不留情地指向了下方那十幾雙猶如喪屍般瘋狂揮舞的乾枯手掌。
冷酷,暴戾,沒有一絲猶豫。
只要下面這群“兩腳羊”敢碰到鐵柵欄的邊緣,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的腦袋轟成爛西瓜。
地窖裡的暴動,被這黑洞洞的槍口硬生生逼停了。
林婉婉掛在臉上的眼淚僵住了。她仰著那張滿是爛瘡的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姜楹。
“楹楹……你幹甚麼?我是婉婉啊!”
林婉婉還在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她擠出一個極其悽慘的苦笑,聲音顫抖:“你忘了我們大學同睡一張床嗎?我剛才還在心裡祈禱你能活下來……你快讓你保鏢把槍放下啊,這下面太冷了,我會死的……”
“你會死,關我甚麼事?”
姜楹不僅沒有讓陸霆放下槍,反而微微俯下身,像看馬戲團裡的猴子一樣看著她。
“同睡一張床?怎麼,你是指大四那年,你爬上我那個富二代前男友的床這件事嗎?”
姜楹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廠房裡卻異常清晰。
林婉婉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你……你都知道了?楹楹,那是個誤會,是那個渣男強迫我的……”
“別演了,林婉婉。你的演技在末世一文不值。”
姜楹直接打斷了她的詠歎調,語氣裡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嘲弄:
“極寒降臨的前一天,你在我的公寓裡偷走了我囤的三箱泡麵和所有的暖寶寶,然後把防盜門從外面反鎖。你走的時候,可是連半點‘閨蜜情’都沒講啊。”
“現在看我穿得好,就想爬上來吸我的血?”
姜楹站直身體,眼神冷得像看著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你就在這泥坑裡,好好跟這些人搶餿窩頭吃吧。這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林婉婉最後的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撕碎。
她看著姜楹那件乾淨得連個線頭都沒有的始祖鳥衝鋒衣,看著她白皙透亮的面板,一股無法遏制的嫉妒和怨毒瞬間扭曲了她的五官。
軟的不行,她直接露出了獠牙!
“賤人!你裝甚麼清高!”
林婉婉像條瘋狗一樣尖叫起來,轉頭衝著地窖裡其他十幾個絕望的倖存者大吼:
“你們還愣著幹甚麼!她身上穿的是頂級的防寒服!外面肯定有帶暖氣的車!她手裡絕對有乾淨的水和食物!”
“把她拉下來!搶了她的東西,我們就都不用死了!拉她下來啊!”
人在極度絕望和飢餓的時候,是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
聽到“乾淨的水和食物”,那十幾個本來已經畏縮的倖存者,眼睛裡再次爆發出駭人的綠光。他們像瘋了一樣疊著羅漢,不顧一切地朝著地窖邊緣撲過來!
“搶!搶吃的!”“拉她下來!”
幾十只散發著惡臭的髒手,瘋狂地抓向姜楹的腳踝。
“找死。”
陸霆眼底戾氣暴漲,手指猛地扣下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一發毫米的步槍子彈,極其精準地擦著林婉婉的頭皮飛過,直接將她身後一個試圖往上爬的男人的肩膀打穿!
血肉炸裂。
那個男人慘叫著滾回了爛泥裡。
地窖裡瞬間死寂。所有的叫囂和瘋狂,在絕對的武力鎮壓下,瞬間變成了恐懼的顫抖。
陸霆單手端著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惡鬼,聲音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冷:
“誰再敢往上爬半寸,下一槍,我打爛他的腦袋。”
殺神般的壓迫感,讓林婉婉嚇得直接癱坐在了屎尿橫流的泥地裡。她捂著被子彈擦破頭皮流出的鮮血,渾身抖得像個篩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行了,陸霆。”
姜楹連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彷彿多看一秒都會髒了自己的眼睛。
“這下面太臭了。把蓋子合上,我們回家。”
“是,老闆。”
陸霆收起槍,單手抓住那塊重達上百斤的生鏽鐵柵欄,猛地一拉。
“哐當——!”
沉重的鐵柵欄重重地砸回原位,徹底封死了地窖唯一的出口。
也將林婉婉那絕望、嫉妒到發狂的眼神,永遠地鎖死在了黑暗的地獄裡。
沒有道德綁架,沒有聖母心氾濫。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這才是廢土生存的唯一法則。
……
十分鐘後。
南山基地那輛爆改的重型裝甲越野車,碾碎了廠房外的積雪,朝著大本營疾馳而去。
車廂內。
恆溫空調安靜地吹著暖風。隔離了外面的惡臭和冰冷,車裡瀰漫著一股車載香氛淡淡的木質雪松味。
陸霆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風雪。
他以為姜楹剛才看到以前的熟人落難,情緒多少會有些波動。畢竟很多在末世前養尊處優的女人,都過不了“殺伐果斷”這一關。
但他錯了。
姜楹不僅沒有任何波動,甚至心情看起來還不錯。
“陸霆,騰出一隻手來。”
副駕駛上,姜楹突然開口。
陸霆下意識地伸出右手。
下一秒,一個滾燙的、甚至有些燙手的東西,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掌心裡。
陸霆低頭一看。
那竟然是一個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蜜汁烤紅薯!
紅薯的表皮已經被烤得焦黃髮焦,裂開的縫隙裡,正往外滋滋地冒著金黃色的糖稀。濃郁到化不開的焦糖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車廂。
在外面那個為了半口發酸的死麵饅頭能咬斷別人喉嚨的世界裡。
他此時手裡,竟然握著一個燙手的、往外流著糖稀的極品烤紅薯!
“剛出爐的。趁熱吃。”
姜楹自己也剝開了一個。她輕輕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的紅心薯肉,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等會兒回了基地,你去監控室盯一會兒。”
姜楹一邊吃,一邊用最隨意的語氣,安排著接下來的基建計劃:
“我今天看了,光頭那群人用毒煙燻通風口,說明咱們的內迴圈系統還有升級的空間。”
“後天,我打算把負五層的供氧模組和溫室大棚的空氣清淨機併網。咱們自己種的那批水果快熟了,空氣質量必須保證。”
陸霆聽著耳邊女人平靜而霸氣的規劃。
他低頭咬了一大口手裡的烤紅薯。
滾燙的糖稀和軟糯的紅薯肉在口腔裡化開,那種甜到骨子裡的熱量,順著食道一路暖到了胃裡,暖遍了全身每一個被極寒凍僵的細胞。
外面是零下七十多度的人間煉獄,裡面是吃著烤紅薯、討論著溫室大棚升級的絕對安全屋。
陸霆嚥下紅薯,冷硬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其明顯的弧度。
他單手打著方向盤,眼神裡透著絕對的清醒和服從:
“明白。老闆想怎麼改,我來動手。”
重型裝甲車穩穩停在南山基地的負四層車庫。
氣閘室的消毒噴霧“哧”地一聲噴灑而出,洗刷掉車身上殘留的冰雪和廢棄廠房的惡臭。
陸霆推開車門跳下來。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剛才在車上姜楹隨口吩咐的“升級內迴圈系統”,被他當成了絕對的軍令。
陸霆走到裝備庫,拎起一個重達八十斤的軍用級多功能工具箱。
“老闆,我去負五層併網。”陸霆向姜楹請示。
“去吧。”
姜楹脫下衝鋒衣,換上一雙柔軟的純棉居家拖鞋。
“弄完了直接來負三層找我。順便洗個手,今天有新鮮東西吃。”
陸霆點點頭,扛著工具箱大步走向了裝置通道。
姜楹獨自走進電梯,按下了“B3”的按鈕。
隨著電梯門緩緩滑開,一股極其濃郁的、只屬於春天的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瞬間撲面而來。
負三層。立體水培生態種植區。
這裡簡直就是冰封廢土上的一個奇蹟。
佔地足足兩千平米的巨大空間裡,亮著模擬太陽光譜的全頻段LED植物生長燈。恆溫二十四度,空氣溼度被精準控制在百分之六十。
一眼望去,全是生機勃勃的綠。
從歸墟深海平臺帶回來的“母體”蘇眠,此刻正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工作服,穿梭在一排排高達五米的立體水培架中間。
聽到腳步聲,蘇眠回過頭,眼睛亮得驚人。
“姜老闆!您回來了!”
蘇眠激動地跑過來,手裡還捧著一個白色的無菌塑膠筐。
“您帶回來的那些高純度柴油,讓供暖和光照達到了最完美的峰值。加上我的異能催化,第一批變異果蔬徹底成熟了!”
姜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塑膠筐。
筐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顆紅透了的丹東紅顏草莓。每一顆都有嬰兒拳頭大小,表面甚至還掛著剛剛凝結的晶瑩水珠。
草莓散發出的那種霸道甜香,在這個連樹皮都被啃光的末世,簡直能讓人發瘋。
“產量多少?”姜楹隨手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
汁水瞬間在口腔裡爆開,甜度甚至超過了末世前那些大棚裡精心培育的極品。
蘇眠立刻掏出一個平板電腦,熟練地彙報資料。
“丹東草莓三百斤。羅馬水培生菜一千五百斤。還有五百斤頂級的普羅旺斯沙瓤西紅柿,和兩百斤帶刺的鮮黃瓜。”
“很好。”
姜楹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新鮮的維生素和膳食纖維,才是人類長期生存在地下堡壘裡,最不可或缺的救命藥。
“叮噹——”
就在這時,種植區頂部的通風管道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扣合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