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雨聲似乎變小了。
原本那令人心悸的“滋滋”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姜楹走到窗邊,透過觀察孔往外看去。
鼠潮已經退去。隨著天亮,這些厭光的生物重新鑽回了陰暗的角落,留下一地的狼藉和白骨。
“雨停了。”
姜磊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雖然滿目瘡痍,但這難得的寧靜讓人鬆了一口氣。
“終於停了……”張麗華癱坐在椅子上,覺得渾身骨頭都散架了。
然而,姜楹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輕鬆的表情。
她看著窗玻璃。
只見原本掛在玻璃上的水珠,此刻並沒有滑落,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冰珠。
一層白色的霜花,正沿著窗框邊緣,瘋狂地向中間蔓延。
姜楹拿出手機,第四條簡訊如約而至:
【極寒正式降臨,氣溫將跌破零下60度,不要開窗,檢查通風口防結冰。】
“爸,媽,別鬆氣。”
姜楹轉過身,撥出的氣息竟然已經變成了一團白霧。
“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開始。”
她裹緊了身上的毯子,眼神凜冽。
“去把最厚的防寒服拿出來。馬上,這個世界就要被凍住了。”
……
沒有任何預兆,那場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酸雨,突然停了。
就像是上帝關上了水龍頭,天地間那令人心悸的轟鳴聲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姜楹站在窗前,透過特製的防爆觀察孔向外看去。原本籠罩在城市上空的厚重烏雲開始快速消散,久違的陽光灑了下來。
但那陽光沒有一絲溫度,反而慘白得刺眼,像是一盞懸掛在手術室裡的無影燈,冷冷地俯視著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
“停了?是不是……災難過去了?”張麗華看著窗外的亮光,眼中升起一絲希冀。
姜楹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指了指窗戶的邊緣。
張麗華湊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那剛剛還掛在玻璃外側、欲滴未滴的殘餘雨水,竟然在幾秒鐘內凝固成了透明的冰珠。緊接著,一層白色的冰霜像是瘋長的藤蔓,沿著黑色的窗框迅速向中心蔓延。
咔嚓。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從牆體傳來。那是外牆的建築材料因為溫差過大發生劇烈收縮發出的悲鳴。
“不是過去了。”姜楹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在離開嘴唇的瞬間變成了一團濃稠的白霧。
“是這個世界,被按下暫停鍵了。”
姜楹拿起放在桌上的電子溫度計。
螢幕上的數字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跳水:
10℃……0℃……-15℃……-30℃……
僅僅過了半小時,室外氣溫已經跌破了零下三十度!
整個江都市,正在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速凍”**。
原本積滿酸水和汙泥的路面,瞬間凍結成了一面巨大的、黑色的鏡子。那些還沒來得及退回地下的變異老鼠,保持著奔跑的姿勢被凍在了黑冰之中,臉上猙獰的表情栩栩如生,變成了一座座詭異的冰雕。
樹木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冰稜,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這景象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酷得令人絕望。
【叮咚】
姜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第四條來自未來的簡訊,如期而至:
【極寒正式降臨,氣溫將跌破零下60度,不要開窗,檢查通風口防結冰。】
“零下六十度……”姜磊看著這條資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哪是降溫,這是要去火星啊。”
“爸,別愣著了。”
姜楹轉身走向物資堆放區,語氣冷靜幹練,“啟動B級預案。現在的地暖系統如果斷電,水管會爆裂。我們要把供暖方式切換到獨立內迴圈。”
她開啟了幾個標著“極地裝備”的箱子。
這都是她之前花大價錢搞來的好東西。
“把身上的家居服脫了。”姜楹扔給父母每人一套銀灰色的緊身衣,“這是氣凝膠保暖內衣,比羽絨服輕,但保暖效果是羽絨的五倍。穿上這個,再套一件衝鋒衣就足夠了,不需要裹得像個球一樣行動不便。”
姜磊和張麗華趕緊換上。衣服一上身,那種輕薄卻緊鎖體溫的科技感瞬間讓人充滿了安全感。
緊接著,姜楹又拿出了幾雙看著像靴子一樣的鞋子。
“石墨烯自發熱戰術靴,鞋底有電池,可以持續供熱12小時。只要腳不冷,人就凍不死。”
全副武裝完畢後,姜磊感覺自己現在就是去南極科考都沒問題。他看著女兒熟練地除錯著壁爐的通風口,心裡不禁感嘆:這哪裡是逃難,簡直是在搞軍備競賽。
此時,外界已經徹底亂了套。
很多人看到雨停了,陽光出來了,都興奮地想要出門透氣,或者去搶救這幾天被淹沒的物資。
然而,當他們推開門的瞬間,極致的低溫像是一雙無形的巨手,瞬間掐住了他們的喉嚨。
肺部的空氣被瞬間凍結,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刺痛。手一旦接觸到金屬門把手,皮肉就會被瞬間粘住,撕都撕不下來。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以為安全的房子,開始出現問題。
普通的玻璃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瞬間幾十度的溫差。
“嘩啦——!”
隔壁那棟豪宅的三樓,一塊巨大的全景落地窗突然炸裂。
寒風夾雜著冰渣,如同咆哮的野獸般灌入屋內。
隱約間,姜楹聽到了隔壁傳來的哭喊聲和搬動傢俱堵窗戶的聲音。但在這種零下四五十度的低溫下,一旦室內失溫,如果沒有專業的取暖裝置,人很難活過今晚。
姜楹冷漠地收回目光,拉上了厚重的保溫窗簾。
她走到客廳中央的壁爐前。
這裡早就堆滿了無煙果木炭。姜楹劃燃一根火柴,扔了進去。
橘紅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竄了起來。
隨著乾柴的噼啪聲,一股溫暖的熱浪開始在封閉的客廳裡流淌。配合著全屋鋪設的石墨烯地暖(由獨立發電機供電),室內的溫度始終穩定在舒適的24度。
姜楹走到那個還沒吃完的半盤龍蝦前,此時龍蝦表面的芝士已經有些硬了。
她隨手將盤子放在壁爐的鐵架上加熱。
沒過幾分鐘,芝士再次融化,那股霸道的香氣重新瀰漫開來。
“極寒來了。”
姜楹端起熱好的龍蝦,看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抹慘白的死光,輕聲說道。
“那個骯髒、腐臭的世界被凍住了。”
“接下來,是一個乾淨的、殘酷的、弱肉強食的冰雪紀元。”
她轉過身,看著穿著高科技保暖衣、面色紅潤的父母,舉起了手裡的熱可可。
“乾杯,為了我們活過了第一關。”
姜磊和張麗華對視一眼,眼裡的恐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求生欲。
他們舉起杯子,在這極寒降臨的第一夜,碰出了溫暖的聲響。
然而,就在這時,門口的對講門鈴突然亮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裹著昂貴貂皮大衣、卻凍得鼻涕橫流的臉。
是住在隔壁的那位平時眼高於頂的“貴婦”鄰居。
她顫抖著手,瘋狂地按著門鈴,嘴唇烏紫,一張口就能看見滿嘴的白牙在打顫:
“姜……姜小姐……求求你……借我點煤炭……或者……讓我進去暖和一下……我家窗戶炸了……我要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