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裡。
姜楹把手機扔回茶几上,像是扔掉了一袋垃圾。
她看向有些沉默的姜磊,輕聲問道:“爸,心軟了?”
姜磊看著窗外那漆黑的雨幕,沉默了良久,最後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沒有。我只是在想,如果當初沒有聽你的,現在在水裡哭爹喊孃的,就是我們。”
姜磊站起身,走到窗邊檢查了一下防爆窗的鎖釦。
“楹楹你說得對,從簽字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是陌生人了。”
姜楹滿意地點點頭。
這一關,父親算是徹底過去了。
“好了,早點休息吧。”姜楹站起身,目光掃過腳下的地板,彷彿能透過樓板看到幽暗的地下深處。
“今晚輪流守夜,酸雨只是開胃菜。”
姜楹眯起眼睛,想起了那條關於“鼠潮”的預警簡訊。
“明天,地底下的那些髒東西,就要上來透氣了。”
……
凌晨三點,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
酸雨還在不知疲倦地衝刷著城市,但在那密集的雨聲中,姜楹突然聽到了一種不一樣的聲音。
“吱——吱吱——”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聲,像是生鏽的鐵門軸在摩擦。但很快,這聲音就匯聚成了一股巨大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只腳爪正在水泥地上瘋狂抓撓。
正在守夜的姜楹猛地睜開眼,從沙發上彈起,一把抓過了監控遙控器。
“爸,媽,醒醒!來了!”
姜楹低喝一聲,聲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磊和張麗華和衣而睡,聽到動靜立刻翻身坐起,緊張地湊到大屏前。
當看清螢幕上的畫面時,張麗華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巴,差點尖叫出聲。
只見別墅外的院子裡,那原本被酸雨腐蝕得坑坑窪窪的地面上,竟然湧動著一層黑色的浪潮。
那不是水,是老鼠。
成千上萬只碩大的老鼠!
它們每一隻都有貓那麼大,渾身溼漉漉的,毛髮因為沾染了酸雨而斑駁脫落,露出潰爛紅腫的面板。劇烈的疼痛讓它們變得瘋狂且嗜血,雙眼泛著詭異的紅光,在黑夜中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鬼火。
“這麼多……”姜磊頭皮發麻,“這得把整個江都下水道的老鼠都逼出來了吧?”
“地下水位上漲,下面全是酸水,它們沒地方躲,只能往高處跑。”姜楹死死盯著螢幕,手指緊緊扣著沙發扶手,“而我們這裡,地勢高,還有……人氣。”
話音未落,監控畫面中,那股黑色的浪潮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姜楹家的別墅撲來。
“砰!砰!砰!”
撞擊聲如雨點般砸在牆壁和門窗上。
無數只老鼠用身體撞擊著大門,用利齒啃噬著門縫。那一雙雙利爪抓在防爆鋼板和工業瀝青漆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摩擦聲。
如果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看到這一幕,恐怕會當場暈過去。
“放心,門窗它們進不來。”姜磊雖然臉色蒼白,但語氣還算鎮定。那些鋼板可是他親自加固的,連子彈都打不穿,更別說老鼠牙。
“真正的危險在下面。”
姜楹的目光轉向了腳下的地板,彷彿能透過瓷磚看到深埋地底的管道網路。
果然,下一秒,衛生間和廚房的方向傳來了動靜。
“格拉……格拉……”
那是某種東西在PVC管道里快速爬行的聲音,伴隨著指甲劃過管壁的尖銳聲響,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像是有甚麼東西正試圖從地獄爬進人間。
張麗華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抓住姜磊的胳膊。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它們正在衝擊那些排汙口!
“別怕。”姜楹冷冷地看著衛生間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是給它們準備的‘單程票’。”
就在那聲音抵達管道末端的瞬間——
“嘰——!!!”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聲突然從管道深處爆發出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那是打頭的變異老鼠撞上了**“止逆閥”**的金屬翻板。它們拼命想要頂開,卻發現這扇門只出不進,紋絲不動。
而在擁擠和推搡中,最前面的老鼠被迫在管道里打滾,沾染上了那層厚厚的生石灰、老鼠藥和碎玻璃渣混合而成的粉末。
生石灰遇水發熱,灼燒著它們本就潰爛的面板;碎玻璃扎進肉裡;劇毒的藥粉順著傷口滲入血液。
“噼裡啪啦——”
管道里像是在炒豆子一樣,那是垂死的老鼠在劇烈掙扎、翻滾,互相撕咬。
慘叫聲此起彼伏,透過管道傳遍了整棟別墅,聽得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它們……進不來。”姜磊聽著那動靜,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女兒,你這招太絕了。”
如果沒有那些止逆閥和毒粉,此刻這些發瘋的怪物恐怕已經衝破馬桶和地漏,鋪滿整個屋子了。一想到那個畫面,姜磊就覺得後背發涼。
就在姜楹一家慶幸劫後餘生的時候,隔壁別墅突然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救命啊!有老鼠!滾開!滾開!”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姜楹調轉監控攝像頭,對準了隔壁那棟豪宅。
雖然看不清屋內的情況,但能看到二樓的落地窗上映出慌亂的人影。緊接著,那個原本完好的落地窗突然碎裂,一個穿著睡衣的身影似乎想從二樓跳下來逃生,卻被身後湧出的黑色團塊瞬間淹沒。
慘叫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雨聲,和老鼠啃食的細碎聲響。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張麗華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這就是末世。
生與死,往往只隔著一道牆,或者一道防線。
“別看了。”姜楹關掉了監控畫面,聲音有些低沉,“我們救不了。”
這種變異鼠潮,數量數以萬計,一旦開啟門,哪怕只有一秒鐘,整個家都會淪陷。
“檢查一下所有通風口的濾網,防止有漏網之魚。”姜楹站起身,打破了沉默,“今晚誰也別睡了,守著管道口,直到天亮。”
這一夜,對於江都市的倖存者來說,比過了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無數人在睡夢中被咬死,無數家庭因為疏忽了下水道而遭到滅頂之災。
而在這棟黑色的鋼鐵堡壘裡,除了管道里偶爾傳來的幾聲垂死掙扎的動靜外,再無任何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