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英白了那兩父子一眼,去牽著兒媳婦問了問閨女現在怎麼樣了。
沈雲如實說:“禧安姐有點怕姐夫,過得很一般,而且她一個人也很難照顧三個孩子,導致兩個女孩子被家裡情況嚇得有點膽小。”
王桂英料到了:“她真是作孽!”
沈雲沒接這話。
王桂英拍了拍沈雲肩膀:“幸好你跟著去了,替孩子想了辦法,不然莊禧安一個人遭罪就算了,還連累孩子,我早就說過她了,付不了責任就別生,她給我扯,說甚麼鄧德義有了兒子就能改好,現在看看,都是屁話!”
沈雲贊同地點點頭。
王桂英想起來她今天產檢來著,忙問:“醫生怎麼說?”
“三月底生,叫我多走動,方便生產。”
“那你以後多走動走動,不然生孩子的時候遭罪得很,你和莊磊商量好了生一胎我們也沒意見,反正你們好好過日子就成。”
王桂英心底其實挺遺憾。
但沈雲肚子又不是她肚子。
如果沈雲是個沒主見的小姑娘,她或許也會像別人一樣去催沈雲多生兩個。
她在村裡無聊,玩玩小孩真挺有意思的。
但小云主意正得很,相比催生搞得全家不和睦,王桂英還是想大家好好過日子。
“嗯嗯嗯!!”
沈雲猛點頭。
王桂英噗嗤一聲樂了:“肚子餓了沒,我給你整好吃的,給你做面,兩個蛋!”
“好哇。”
沈雲雙手合十,非常期待。
莊磊沒份。
不是王桂英不給他做。
是因為家裡正好有剩飯。
莊磊:“……”
算了。
他都習以為常了。
一家人吃飽後洗好澡,就躺在各自被窩裡,沈雲和莊磊開始商量鎮上店鋪怎麼裝修。
莊水生和王桂英則是在愁莊禧安的事情。
但愁歸愁,日子總得過,尤其是在沈雲預產期越來越近的時候,老兩口也沒心思操心更多東西。
在預產期還有五天的時候,莊磊就帶沈雲去市裡了。
莊大伯孃知道後罵道:“矯情,誰家生孩子還去市裡生啊,真是錢多沒地方燒。”
但礙於之前被坑了一筆錢,她只敢在家裡罵。
其他順利生產的兒媳婦對這話都表示贊同,唯有她的四兒媳,眼神陰沉怨毒,當初要是婆婆願意讓她去醫院,她的孩子指不定就能保住了,也不至於傷了根本,導致她結婚四年半了,還沒辦法生孩子!
莊大伯孃感覺到異樣,扭頭,看到她那眼神,嚇了一跳,隨即叉腰大罵:“瞪甚麼瞪,你個不下蛋的母雞,要不是我兒子蠢,我早就讓他把你休了趕回孃家,還不趕緊給我去幹活!愣著幹甚麼!還不去!”
被她罵的四兒媳低下頭去拿全家的髒衣簍子。
莊大伯孃這才順氣了,轉而又繼續罵沈雲。
罵著罵著,想起來了莊禧安,又咯咯咯的笑。
想當年王桂英多麼寵閨女啊,結果養出來個蠢貨,不像她,養出來的閨女聰明,都能往孃家送東西。
一旦想到女兒。
她就覺得比王桂英高一等!
也拿著鋤頭下地幹活去了。
*
市裡。
“莊磊,我羊水破了……”
沈雲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角瞬間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臉唰地白了。
她都沒想到那麼巧。
剛到賓館,羊水破了。
緊接著,下腹一陣緊過一陣的鈍痛猛地砸下來,疼得她渾身發抖。
比她這幾天的宮縮痛多了。
陪同而來的王桂英一看這陣仗,立馬道:“這是要生了,醫院就在旁邊,莊磊,你趕緊抱著小云送過去!別耽擱!”
莊磊腦子嗡的一聲,之前在鄉下準備的所有章法全亂了,行李也顧不上拿,一把將沈雲打橫抱起,拔腿就往門外衝。
賓館離市人民醫院就百十米遠,但沈雲的陣痛一陣比一陣猛烈,太痛了!!
怎麼會那麼痛!!
她咬著嘴唇,只發出壓抑的悶哼,冷汗不斷往下淌。
莊磊也慌得六神無主,但嘴裡不停唸叨:“沈雲撐住!馬上到醫院了!馬上就到了!”
短短百十米路,跑起來卻像幾里地那麼長。
沈雲靠在他懷裡,每一次宮縮襲來,都感覺有把鈍刀在肚子裡反覆絞動,腰像要斷了一樣,酸脹又劇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天旋地轉。
衝進醫院急診大廳,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莊磊扯著嗓子喊:“醫生!醫生!我媳婦要生了!羊水破了!”
值班護士立馬推著輪椅跑過來,趕緊把沈雲扶上輪椅,推著就往婦產科趕,邊走邊問情況:“多久破的水?宮縮規律不?頭胎吧?”
莊磊跟在旁邊語無倫次地答:“剛在旁邊賓館破的,頭胎,她特別疼!”
婦產科的病房是老式的平房,產室裡擺著一張鐵架產床,鋪著白色的粗布床單,旁邊放著老舊的聽診器、消毒盆和產包。
護士麻利地給沈雲做檢查,宮口已經開了四指,胎位正,能順產,朝莊磊說:“你是她男人吧?去辦手續。”
說著把人推進了產室。
產室裡,沈雲剛躺上產床,劇烈的宮縮就再次席捲而來,比剛才在賓館門口疼上十倍。
渾身被汗水浸透,頭髮黏在臉頰和脖子上,嘴唇咬得發白,雙手死死抓住產床的鐵欄杆,指節都捏得泛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沈雲雙目渙散,好想說‘我要打無痛!!!’
她願將無痛奉為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懇求穿越之神賜予她一針無痛吧。
但……
現實是殘忍的。
不僅沒有無痛分娩,還沒有專業的導樂,只有一個年長的產科醫生在一旁指導:“深呼吸,宮縮來了就往下使勁,別喊,攢著力氣!頭胎都慢,忍著點!”
可疼痛根本由不得她控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是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都擠碎。
每一次用力,都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錯位。
疼得她眼前發黑!
沈雲也想使勁,可疼得渾身發軟,力氣像流水一樣往外洩,只能憑著一股韌勁硬撐,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把孩子生下來。
醫生不停鼓勵她,幫她調整姿勢,按壓腹部輔助生產,時不時擦去她臉上的冷汗。
門外的莊磊急得團團轉。
王桂英罵:“別轉了,轉的我心發慌!”
家裡就她和莊磊來了。
因為莊水生害怕自己添麻煩,選擇在家裡等。
莊磊崩潰:“她疼得好嚴重!”
他能聽到沈雲的聲音,她的叫聲不是很大,卻讓他的心揪成一團。
莊磊雙手攥得緊緊的,手心全是汗,聽到沈雲喊他的那一剎那,忙不迭去問護士:“我能不能進去陪她?”
護士頭都沒抬:“你不要添亂。”
莊磊道:“我媳婦她喊我了!”
護士再次強調:“你進去純粹添亂。”
莊磊沒法說甚麼,只能在外面乾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沈雲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次力,渾身溼透,虛弱到了極點,意識都開始模糊。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醫生突然喊:“再加把勁!看到頭了!使勁!就差最後一下!”
這句話像一劑強心針,沈雲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憋住氣,猛地往下一掙。
只聽醫生開心的說:“生了!是個兒子,健健康康的!”
醫生麻利地處理好臍帶,抱起皺巴巴的小嬰兒,見嬰兒不哭,趕緊拍了拍他的屁股。
莊野完全處於昏迷狀態,直到有人拍他屁股,他四肢亂動,才有所感覺。
啪啪啪——
又是幾巴掌。
莊野疼得下意識哭起來。
醫生被嚇一跳,趕緊去稱重,放到沈雲面前給他看:“足足六斤半,很不錯。”
“孩子健康就好。”
沈雲虛弱道。
莊野渾身僵住。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媽媽的聲音。
“醫生,我孩子是不是出生了?我媳婦怎麼樣了?”
大嗓門響起。
莊野也是第一次聽到爸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