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暉氣咻咻地雙手抱臂,“你現在壞得很。”
沈雲樂,故意嚇唬他:“我要是再壞一點,就把你騙去打黑工,讓你天天關在廠裡被磋磨,吃不飽穿不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身上沒一分錢,然後我還拿你的錢揮霍。”
“你你你……”
“我我我……”
“啊啊啊!!!”
“哈哈哈……”
沈雲樂得不行,感覺這弟弟好逗。
沈冬暉耳根發燙:“你別笑話我了,我要去找工作!”
“行,你找,你先說說,你要找甚麼樣的,不然這大熱天的,我也不能陪著跟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目前深市十月份了,太陽依然高高懸掛,兩姐弟都是躲在人家小賣部門口陰影處聊天的。
沈冬暉食指抵著額頭,像是進行一種神秘的儀式。
沈雲靜候。
靜候的結果是,沈雲買了兩根冰淇淋。
熱浪猶如實質襲來,沈雲實在是靜候不了一點。
吃著涼絲絲的冰淇淋,沈雲又瞧瞧他那頭黃毛說:“你喜歡拾掇頭髮,不如去當理髮師好了,先學著洗頭和剪頭,再學著拉染燙,學會了這個手藝,你就能自己開理髮店了。”
沈冬暉眼前一亮:“可以!”
兩人當即去找理髮店。
——新風美髮廳
這是沈雲目前知道最大的一家理髮店。
理髮店的兩扇玻璃門擦得透亮,貼著十幾個剪影頭像,都是時髦款式,男的頭髮往後梳,女的波浪大卷。
沈雲推門進去,一股奇異的香味撲過來。
店裡開著六扇吊扇,呼啦啦轉著,把香味攪得到處都是。
靠牆的地方,基本上都擺放著理髮椅,數量高達十三張,皮面黑亮黑亮的,椅背上的鍍鉻件閃著光,椅子對面是一長溜鏡子,鏡邊鑲著細條的霓虹燈管,沒開,但能想見晚上亮起來的樣子。
鏡子前的臺子上擺著幾排瓶子,白的綠的,標籤朝外,碼得整整齊齊。
牆角一個消毒櫃,裡面白毛巾卷得緊緊的。
靠裡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年輕人,圍著白布,正理髮。
屋裡總共有五六個客人的樣子,但沈雲稍微數了數,感覺員工都得有八九個。
櫃檯後頭站起來一個女人,燙著短捲髮,穿件碎花的確良襯衫,袖口挽著,露出一截手腕,腕上一塊小表,細細的錶帶,瞧著沈雲姐弟倆就問:“帥哥美女剪髮嗎?”
“不剪。”沈雲往前站了一步,“老闆,你們這兒招人嗎?”
方姐沒馬上答話,眼神落在沈雲身上,“我們招踏踏實實幹活的。”
沈雲驀地想到這個年底對於‘學理髮’的女人有異樣的眼光,心裡有些不舒服。
沈冬暉也意識到不對,忙上前一步說:“老闆,是我要幹活。”
方姐打量沈冬暉,眉頭皺得更緊:“以前幹過沒?”
沈冬暉誠實的回:“沒有。”
方姐:“想學?”
沈冬暉點點頭。
方姐又仔細地打量他眼睛,“可以來,學徒的話,管吃住,前三個月一百二,後面底薪一百二,最後的工資看你的業績。”
沈冬暉下意識求助姐姐。
沈雲看這間理髮店人挺多的,員工也多,競爭應該挺大的,容易勾心鬥角,但這裡最起碼是合法正規的理髮店,於是朝沈冬暉點點頭。
沈冬暉:“我要看看衛生間和宿舍。”
方姐喊一個小姑娘來前臺招呼客人,她帶著這姐弟倆去看宿舍。
宿舍就在樓上。
這棟樓共三層半,全被方姐包下來了。
“女生二樓,男生三樓。”
三樓被分成很多個小單間,是純木板隔成的單間,如果放在未來肯定違法,但現在也是真沒人管。
方姐拿出一大串鑰匙,給沈冬暉開了一間308的房間:“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宿舍。”
宿舍就放了一張一米二的鐵架床,還有一個超小的床頭櫃,沒了。
沈冬暉眼神卻亮了亮,好歹這是單人居住的宿舍。
方姐提醒:“要是敢帶女朋友回來睡覺,發現一次扣五十塊錢,明白嗎?”
“明白,明白。”
沈冬暉忙不迭點頭。
他都沒女朋友呢。
這點不需要操心。
一行人又去看了看沈冬暉最關注的衛生間,還算乾淨,沈冬暉覺得能忍,好歹這是學手藝,不能太挑剔。
方姐問:“覺得怎麼樣?”
沈冬暉點頭。
方姐:“行,那你把東西收拾來店裡,明天就開始掃地打下手,慢慢學,我姓方,叫方姐就行。”
“方姐好。”
“嗯。”方姐和姐弟倆一起下樓,下樓時在沈雲身邊坦坦蕩蕩說:“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是很多人來我這問,所以才會有那句話。”
沈雲笑道:“能理解,你這合法合規,我把我弟弟送來這幹活也更安心,我弟剛從農村來,麻煩方姐多照顧了。”
方姐看她也是個爽快的性子,便笑著頷首,又問:“你在這邊是做甚麼的?”
“擺攤的,晚上在五福商場賣海報,哪天方姐去那逛街可以來看看,喜歡哪個明星海報我送你。”
“那敢情好啊。”
兩人閒聊著下樓。
沈冬暉後知後覺要上班了,要過上苦日子了,跟著姐姐往外走時,都垮著一張臉。
走著走著,沈冬暉抬眼就看到姐姐提到的‘五福商場’:“這是商場!”
“對啊,帶你買兩套衣服和日用品。”沈雲沒好氣地瞪沈冬暉:“故意不帶衣服的是吧?”
“嘿嘿。”
沈冬暉上前挽著她手臂傻笑。
沈雲:“有錢記得還我。”
沈冬暉蔫噠噠地回:“知道了,畢竟你都有孩子了,弟弟哪裡比得上孩子。”
“閉嘴!”
沈雲聽他說話就煩。
沈冬暉可憐兮兮地哦了聲。
緊接著,沈雲麻利地選了三件套、牙刷牙膏水杯等日用品,又在沈冬暉的抗議中,選了兩套簡約耐穿的衣服,總花費完美壓縮在了一百塊錢以內。
沈冬暉氣鼓鼓提著水桶和大包小包的東西奔向新風美髮廳了,走出了很遠,又轉頭看向自己的姐姐,有種離家的哀愁:“姐,我有空會去找你的!”
“大庭廣眾的,別喊!”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