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可可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密密麻麻的黑點從光膜裡爬出,像黑色的潮水一般向他們襲來。
那些東西的體型不大,只有手指長短。
但數量太多了,多到讓獸頭皮發麻。
怕蟲人士蘇可可差點當場暈過去。
它們的身體一節一節的,每一節都長著細長的足。
像蚰蜒。
但比蚰蜒更猙獰,更噁心。
頭部有兩根細長的觸角,不停地左右擺動,像是在探測甚麼。
口器是鉗狀的,一張一合,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細小牙齒。
身體是灰黑色的,在藍綠色的光線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蟲族?”
祁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的緊繃。
“這裡竟然有蟲族!”
蘇可可來不及多想。
“跑跑跑跑跑!”
她一把薅起祁曜,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拔腿就跑。
自制鞋套還綁在腳上,踩在岩石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走一步滑一步。
太礙事了!
蘇可可停下,兩腳互相一蹭,再狠狠一抬腳,把鞋套踩了下來。
她踩住祁曜腳下的鞋套:
“抬腳!”
祁曜乖乖聽話,腳從鞋套裡抽出來。
鞋套孤零零地躺在岩石上,瞬間被身後的蟲族淹沒。
蘇可可架著祁曜繼續跑。
沒有了鞋套的束縛,腳下的步伐更快了,但身後的窸窣聲也更近了。
“它們追上來了!”
祁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急切。
“我知道!”
蘇可可咬緊牙關,把祁曜的胳膊往自己肩上又提了提。
他的手臂搭在她肩頭,手肘抵著她的鎖骨,每一次顛簸都撞得她生疼。
跑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現了分岔路口。
每條岔路都黑漆漆的,看不清盡頭。
灰黑色的洞口像張張大嘴,等著把他們吞噬殆盡。
蘇可可喘著粗氣,腦子飛速運轉。
“要不,我們分開走?”
祁曜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絲試探。
蘇可可聽出他的意思。
他是想讓她自己跑,別管他了。
她摟在祁曜腰間的手狠狠掐了一下,掐得他悶哼一聲。
“別矯情了,讓我想想。”
蘇可可的大腦飛速運轉,拼命回憶著地圖上的路線。
但那些彎彎繞繞的線條在腦子裡攪成一團,怎麼都理不清。
身後的窸窣聲越來越近。
她能感覺到那些東西的觸角幾乎要碰到她的腳後跟了。
蘇可可深吸一口氣,選了中間偏右的那條。
“這條!走!”
她摟著祁曜衝進去。
岔路比她想象中窄,兩側的岩石幾乎貼著肩膀,每走一步,岩石就在衣服上蹭一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頭頂很低,祁曜得彎著腰才能不撞到頭。
他的頭髮掃過巖壁,帶下一層細碎的灰塵,落在蘇可可臉上,嗆得她咳了一聲。
身後的窸窣聲跟了進來,在狹窄的通道里被放大,像有千軍萬馬在身後追趕。
蘇可可不敢回頭看,怕一回頭就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觸角和鉗狀的口器。
“還有多遠?”
祁曜的呼吸越來越重,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一下。
他的體溫燙得嚇人,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
“快了快了!”
蘇可可也不知道還有多遠,但她不敢停。
通道在前面突然收窄,窄到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
“快!”
蘇可可把祁曜推進去,自己跟在後面。
岩石的稜角硌著她的後背,每蹭一下都像被刀子刮過,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感覺自己的背被磨破了,溫熱的液體浸溼了衣服。
身後的窸窣聲在通道口停了一下。
蘇可可心裡一喜:它們進不來了?
但下一秒,窸窣聲又響了。
那些東西不怕窄,它們細長的身體從岩石縫隙裡擠進來,速度一點都沒慢。蘇可可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通道在前面突然變寬,但蘇可可卻陷入深深的絕望。
死路?!
前面竟然是死路!
一堵灰黑色的岩石牆壁橫在不遠處,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去路。
牆壁很高,目測有三四米,表面光滑,連個能下手的地方都沒有。
蘇可可的腳步猛地停住,大腦一片空白。
“難道是我記錯了?”
她的聲音發緊,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她明明記得地圖上用紅筆畫出的就是這條路啊!
怎麼現在變成了死路?
沒有時間糾結了。
蘇可可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掃視。
頭頂!
頭頂有一道裂縫!
不寬,剛好能容一個人擠過去。
裂縫裡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但這是現在唯一的出路了。
“上去!”
她把祁曜往前推了一把,指向頭頂的裂縫。
祁曜會意,伸手扒住裂縫的邊緣。
他的手指扣進岩石的縫隙裡,用力往上撐。
因為失血太多,體力已經透支,祁曜的雙臂在微微發抖。
他撐了兩下,身體才往上挪了不到半尺。
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蘇可可托住他的腳,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往上推。
“用力!”
祁曜咬緊牙關,手臂猛地發力,手背上青筋暴起,終於把上半身塞進了裂縫。
他的身體在裂縫裡卡了一下,銀白色的頭髮被岩石夾住,扯斷了幾縷。
他的雙腿在外面蹬了幾下,終於消失在裂縫裡。
蘇可可伸手扒住裂縫邊緣,腳蹬著岩石,往上爬。
就在她爬到一半的時候,身後的窸窣聲到了。
她感覺到那些東西的細足已經纏上了她的腳腕。
冰涼的,滑膩的,像無數條小蛇在她腳踝上蠕動。
那些細足越纏越緊,鉗狀的口器張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細小牙齒。
蘇可可猛地一蹬,整個人往上躥了一截。
她的手指扣進岩石縫隙,指甲劈了,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咬緊牙關,又猛地蹬了一下,整個人鑽了進去。
裂縫的另一邊是空的。
蘇可可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開始往下墜。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一股潮溼的、腐朽的氣味。
砰——
她摔在了甚麼軟軟的東西上。
是祁曜。
祁曜悶哼了一聲,手落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你沒事吧?”
蘇可可從他身上翻下來,躺在旁邊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沒......沒事......”
汗水混著灰塵糊了一臉,黏糊糊的,她用衣袖抹了一把臉。
過了好一會,她的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蘇可可睜開眼。
周圍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
她伸手去摸光腦,不停顫抖的手指在手腕上摸了好幾下才摸到螢幕。
光腦的螢幕亮了一下,又滅了。
不停地閃爍著,像在垂死掙扎。
她想起了金司辰的暴力修復法,狠狠拍了下光腦。
光腦終於亮了。
微弱的白光從螢幕裡湧出來,把周圍照出一小圈光暈。
蘇可可舉著光腦,往遠處照了照。
金燦燦的光芒瞬間亮瞎了她的兔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