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可可沒說話。
她盯著那臺機甲，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畫面。
那是一個扎著高馬尾的雌性。
她正站在機甲前，手指在面板上飛速滑動，嘴裡還說著甚麼。
但畫面太模糊，聲音也聽不清。
那些畫面閃得太快，她抓不住。
燈重新亮了。
齊涵已經跑去重啟系統，回來的時候看見蘇可可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手指還保持著剛才敲擊面板的姿勢。
“可可？你沒事吧？”
蘇可可回過神，搖了搖頭，手指慢慢收回來攥成拳頭。
“沒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只是......好像哪裡不太對。”
“哪裡不對？”
齊涵湊過來，歪著頭看她。
蘇可可搖搖頭。
她也說不上來。
一切步驟都是對的，但她總覺得差了點甚麼。
像是拼圖缺了最後一塊。
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都夠不到。
“我再看一遍。”
她重新坐下，把剛才的步驟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從能源核心到動力系統，從武器框架到迴路節點，每一個細節都翻來覆去地檢查。
沒錯。
都沒錯。
齊涵在旁邊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可可，要不先休息一下？你都弄了好幾個小時了......”
蘇可可的手指懸在面板上，遲遲沒有落下。
螢幕上的程式碼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每一行她都認識，每一行都知道該怎麼寫。
但就是不對。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啟動鍵。
機甲胸口的指示燈亮了，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能量再次從核心湧出，順著迴路流過每一個節點。
她盯著螢幕上的資料，一行一行地檢查，一個引數一個引數地校準。
進度條不斷往前推進。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
嗡——！
尖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機甲猛地一震，胸口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整個房間都暗了下來，只剩下應急燈慘白的光。
失敗了。
又失敗了。
蘇可可盯著黑掉的螢幕，一言不發。
她試了一次又一次。
調整引數、重寫程式碼、換材料順序、換回路走向、換能量分配方案——
她把能想到的方法全試了一遍，每一次都覺得自己找到了那塊缺失的拼圖，但每一次都被無情的打臉。
“可可，要不我們先回去想想？明天再來？”
蘇可可沒動。
她的手從面板上滑下來，整個人縮成一團，變成了沮喪小兔。
肩膀塌下去，腦袋垂下來。
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睛盯著黑掉的螢幕發呆。
狗剩從她懷裡爬上去，用禿頭蹭了蹭她的下巴，“嚶”了一聲。
齊涵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用手指頭戳了戳蘇可可的胳膊：
“古人類不是說過嘛，失敗是成功之母！失敗個幾百次才能成功！”
“你這才幾次？還早著呢！”
蘇可可扯了扯嘴角，聲音悶悶的：
“那得幾百次？”
齊涵撓撓頭，一臉認真地想了想：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古人類。”
“一百次？兩百次？反正總會成功的！”
蘇可可被她這安慰方式逗得哭笑不得。
她站起身，把狗剩抱好，對著齊涵勉強笑了笑。
“今天先到這吧，我回去想想。”
“好好好！”
齊涵瘋狂點頭，小短手推著她的背往外走.
“你回去好好休息，別太累了！”
“我姐說了，修機甲這事急不得，得靠靈感！靈感來了，唰一下就修好了！”
蘇可可點點頭，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臺機甲。
它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銀白色的機身泛著冷冷的光，胸口的編號在燈光下格外刺眼——233。
她盯著那串數字，心裡莫名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飛船上。
蘇可可縮在副駕駛座上，抱著狗剩，一言不發。
她把下巴擱在狗剩的禿頭上，眼睛盯著窗外出神。
窗外的中央星域在夜色中緩緩後退，霓虹燈的光從視窗滑進來，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地閃過。
陸和光看了她一眼，沒急著開口。
飛船平穩地滑行在夜空中，引擎低沉的嗡鳴聲填滿了沉默。
他伸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又放了一首很輕的音樂，旋律緩慢，像蝴蝶在水面上停停落落。
飛船拐過一個彎。
窗外的景色從繁華的商業區變成了安靜的住宅區。
燈光暗下來，只剩下遠處星星點點的光。
蘇可可突然抬頭。
“這不是回家的路。”
陸和光的手指在她的鼻樑上劃了一下，嘴角一彎：
“嗯，帶你去個地方。”
蘇可可皺眉，聲音裡帶著點警惕：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飛船穿過住宅區，又穿過一片安靜的公園。
然後，飛船開始爬升，穿過一層薄薄的雲，眼前豁然開朗。
陸和光熄了引擎，推開門走下去。
蘇可可抱著狗剩跟在後面，踩上柔軟的草地。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不知名的花香。
她抬頭。
滿天的星星。
沒有中央星域的霓虹燈，沒有懸浮列車的流光，沒有廣告牌的刺眼光芒。
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個天空。
銀河橫貫天際，從這頭一直鋪到那頭。
風從山丘下面吹上來，涼涼的，帶著潮溼的氣息。
蘇可可愣在原地。
“這是哪？”
陸和光站在她旁邊，仰頭看著星空。
星光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嘴角彎著，像在回憶甚麼很開心的事。
“你小時候最喜歡來的地方。”
他的聲音很輕。
“每次不開心的時候，你就讓我帶你來這。”
“有時候是放學後，你書包都不放就拉著我來。有時候是半夜，你偷偷從家裡溜出來，跑到我家門口敲門，說‘陸哥哥，我睡不著’。”
蘇可可轉頭看他。
陸和光沒看她，還仰著頭看星星，嘴角彎著，桃花眼在星光下顯得愈發的亮。
“你那時候扎兩個小辮子，跑起來一甩一甩的。”
“每次來都先在這跑上幾圈，跑累了才肯坐下來看星星。然後靠在我肩膀上，指著一顆最亮的星星說那是你的。”
他低下頭看她，桃花眼盛滿笑意，溫柔得像能把人溺死在裡面。
蘇可可努力回憶著，在原主的記憶裡翻來覆去地找。
但甚麼也想不起來。
那些記憶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模糊糊，只看得見輪廓，看不清細節。
她突然有些煩躁：
“陸和光，我記不得了”
陸和光沒說話，只是溫柔地看著她。
蘇可可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我說，小時候的事情，我都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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