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有些為難,但是聽到李嫻婉這般說也只好作罷,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張嬤嬤離去,靈溪將蓄好了茶的茶杯小心翼翼地遞到李嫻婉面前,“主子,世子這般做定然是害怕您在府中受人欺負,您若掌管了御景園,以後還有誰敢欺負您?”有世子撐腰,誰還敢給主子氣受?
跟李嫻婉坦白之後,靈溪跟李嫻婉的關係更近了一步,一心一意地替她出謀劃策。
李嫻婉平靜地接過杯盞,“你不懂,福禍相依,樹大招風並不是一件好事。”
靈溪十分信服地點了點頭,因為李嫻婉雖然說話很少,但是每次說的話都一一得到了應證,讓人不佩服、不信服都不行。
李嫻婉喝完茶便跟靈溪一起收拾東西,她們將衣服放在了櫃子裡,就在裴景珩給李嫻婉買的許多衣服旁邊,與那些用料精緻、色澤鮮豔的華麗衣衫相比,她帶過來的衣服過於粗糙普通。
待收拾好衣物,李嫻婉又把梳妝用的東西擺在了妝臺上,直到這時李嫻婉才發現妝臺上除了明面上擺的梳妝用的東西之外,在抽屜裡還有精緻的胭脂水粉以及很多金銀首飾。即使李嫻婉今日不回去偏院收拾化妝用的東西,這妝臺上的東西都夠她用很久的了。
靈溪看著華麗耀眼又價值連城的金銀首飾,不覺眼前一亮,“主子,世子居然還為您準備了這些。”一個男人能想到這些細微的事情實在是難能可貴,說明他把他的女人放在心尖尖上了。
只是靈溪很快就被潑了冷水,只見李嫻婉將抽屜合上,“這應該都是張嬤嬤命人準備的。”她打心裡不覺得時時處處忙於公務的裴景珩會記掛這些小事。這些世家大族的主子們要做甚麼不過是動動嘴皮的事情。
包括昨夜的喜房也應該都是張嬤嬤命人佈置的。
她不敢想這些事情會跟裴景珩有關係,不過若是真的有關係,那她便不能留在裴景珩身邊了,與裴景珩這樣的男人陷入情愛中應該是很辛苦的事情。
而她一直的目標都非常明確,她只想跟阿書過著平凡又普通的日子。
李嫻婉不禁想,果然她還是那個矛盾又固執的人,一直以來都是。
收拾好妝臺,李嫻婉又收拾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明明沒有做太多的事情,可是一下午已經過去了,再抬眼的功夫太陽已經西斜,收拾東西真是最不出活有浪費時間的事情。
李嫻婉用過飯便去沐浴了,她想趕在裴景珩回來之前沐浴好,兩個人都在時,商量著誰先沐浴,實在是太讓人難為情了。
等李嫻婉沐浴出來,得知裴景珩還沒有回來,心裡面不免鬆了一口氣。離睡覺的時辰還有些遠,李嫻婉想繼續她的畫作。她本來要在內室裡作畫,不知張嬤嬤怎麼知道了,她徑直來到了內室門外,恭敬地說道:“娘子,世子專門給您準備了作畫的地方。”
李嫻婉剛把硯臺和毛筆擺開,便聽到張嬤嬤說這樣的話,感覺不可思議。
裴景珩竟然還讓人給她準備了這些。
張嬤嬤帶著李嫻婉出了內室,沒走幾步就帶著李嫻婉拐進了內室旁邊的房間。
剛開門便有墨香混雜著紙香迎面撲來,入眼的是碩大雕花木製屏風,有種說不出的雅緻,轉過屏風便是一間偌大的畫室。
李嫻婉只看了一眼便喜歡上了這裡,廳堂正中用來作畫的桌案比普通的桌案在長度和寬度上都大很多,桌面平整寬闊,漆面泛著光澤,桌案上還擺放著筆墨紙硯,以及顏料匣子,與這些相比,她從偏院帶來的那些作畫的用具,不免顯得黯然失色。
偌大的畫室四面有專門懸掛畫作的裝置,很高,即使是再大的畫作也能放下。這是偏院的西暖閣沒有辦法比的,那裡桌案小,自己懸掛畫作的地方也是自己想法子拼湊出來的,十分不方便。
李嫻婉走到跟前,看到桌案上放著的棉紙,不覺眼前一亮。像她這種酷愛畫畫的人,對棉紙可以說是情有獨鍾,它適合工筆重彩,可以畫很精細的圖案。但是它的造價很高,很是昂貴,所以李嫻婉每次作畫時用的都是竹紙,對棉紙也就是看看罷了,從沒想過買回來用。
張嬤嬤看到李嫻婉一副驚訝又滿意的模樣,笑道:“娘子,這都是世子爺精心為您準備的。”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在李嫻婉面前替裴景珩說話了。
李嫻婉抬起纖纖素手,輕輕地撫摸著棉紙,感受著上面的細小紋路,不過她很快就把手縮了回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想這些不屬於她的事物。
她在裴景珩那裡失了清白,將來也不可能再嫁做人婦,更不可能與人養育子嗣,待時機成熟,她便帶著阿書離開,姐弟倆相依為命,她今生所求不為自己,只求能夠把弟弟培養成才,也不枉父親的在天之靈。
想到自己的父親,以及當年見到父親慘死的情形,心中不免悲從中來,她這輩子本身可以很幸福,但當時父親莫名慘死,還有家中燒得那場無望大火,毀了她跟阿書的一輩子。
李嫻婉將未畫完的畫作展開,又把自己的顏料匣子開啟,將各種樣子不同用途的毛筆擺開,之後將墨研好,開始作畫。
看到李嫻婉並沒有用世子爺準備的東西,張嬤嬤不免為世子感到傷心。世子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眼下好不容易有了個女人,而且還是自己全心全意對待的女人,沒想到對方絲毫不領情,只是想想就覺得世子爺可憐。
李嫻婉開始作畫之後,靈溪便讓張嬤嬤去歇著了,自己留下來服侍,研磨、將顏料暈染開來、端茶倒水,總是將李嫻婉照顧得體貼入微。
天剛擦黑,裴景珩便從樞密院匆匆趕了回來,他被公務絆住了腳,緊趕慢趕想要回來陪李嫻婉用飯,可是還是沒趕上。他徑直來到御景園,按照以前的習慣,他從外面回來總是要先去跟父親母親請安,但是此次他卻直奔自己的住所。
御景園門口四個護衛遠遠看到裴景珩來了,便要躬身行禮請安,只是他們剛躬下身子,裴景珩便一陣風地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那四個護衛直起身子,疑惑不解:世子素來沉穩持重,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著急忙慌的模樣,這是發生甚麼事情了嗎?
到了主樓,裴景珩問門口當值的侍女,“娘子呢?”
“娘子在畫室裡。”
還未等侍女將話說完,裴景珩便向畫室走去,樓澈等人在石階下隨侍,等待派遣。裴景珩快到畫室的時候便放慢了腳步,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長袍和前襟,覺得齊整了,才推開畫室的門走了進去。
天色昏暗,畫室裡已然亮了燈,照得整間畫室裡亮堂堂、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