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麼謝我?“裴景珩唇角噙著玩味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瞅著她。
李嫻婉心頭一顫,杏眸微睜。他竟能洞悉她心中所想,這般洞察人心的本事,讓她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的可怕。
她微微蹙起眉頭,細細思索著該送甚麼給裴景珩才好,想了一圈都不知道要送裴景珩甚麼。這位金尊玉貴的世子爺,甚麼衿貴的東西沒有見過,怎麼會稀罕她送的東西呢?她送的東西,怕是連他府上最普通的擺件都比不上吧。
“婉婉,你知道我想要甚麼。”裴景珩嘴角噙著笑意,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那眼神裡分明藏著甚麼,讓她心頭一顫,卻又不敢深想。
李嫻婉輕輕咬了咬下唇,纖細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將裴景珩的脖頸摟得更緊了些。她鼓起勇氣低頭湊近,顫抖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貼上他的薄唇,那生澀的動作裡透著幾分緊張與羞怯。
裴景珩感受著懷中人兒香軟的身子貼上來,那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讓他忍不住輕笑。見她羞得想要退縮,他立即伸手扣住她的後頸,不容拒絕地將她拉近。他的吻來得又急又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的青澀盡數吞沒。
李嫻婉話音未落,張嬤嬤早已躬身領命,連聲應道:“老奴這就去安排,定不耽誤主子的事。“
這聲應答將李嫻婉從恍惚中驚醒。這兩日她總是神思不屬,眼前總浮現與裴景珩相處的點點滴滴。
說來說去,她也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普通飲食男女罷了,她也有七情六慾。怪只怪裴景珩這兩日給她的體驗太好,那些耳鬢廝磨的親密時光,讓她沉醉其中難以自拔。
交代完事情後,李嫻婉便準備帶著靈溪回偏院收拾東西。剛邁出主樓的大門,一個魁梧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那人筆直地站在石階下,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格外醒目——從額頭一路斜劃至耳根,像是被利刃劈開的一道溝壑,無聲訴說著當年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這道疤痕讓他本就剛毅的面容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見李嫻婉出來,那漢子立即上前行禮。他身形雖高大,動作卻極為恭謹:“見過娘子。卑職秦舟,奉世子之命前來聽候差遣。往後您有甚麼需要,儘管吩咐。“
李嫻婉微微頷首:“有勞了。“日光下,她注意到秦舟行禮時右手虎口處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李嫻婉領著靈溪和秦舟剛踏出御景園的門檻,便瞥見一道人影倏地閃入牆角暗處。秦舟眉頭一皺,當即就要上前揪出那人,卻被李嫻婉輕輕攔下:“秦大哥,由他去吧。“
她心裡明鏡似的,這國公府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時刻盯著御景園的一舉一動。雖說她平日鮮少接觸府中事務,卻也深知這深宅大院表面平靜如水,內裡卻是暗流湧動,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秦舟被李嫻婉這般客氣的稱呼驚得腳步一頓,黝黑的臉上顯出幾分侷促。他低下頭,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刀,聲音低沉:“卑職不過是個粗人,當不起娘子這般抬舉。“
“一個稱呼而已,秦大哥不用介懷。“李嫻婉嘴角噙著笑,聲音清亮乾脆,像是山澗裡跳躍的溪水。她目光坦蕩地望向秦舟,卻在觸及他臉上那道猙獰傷疤時微微一滯。
那道傷疤像一條盤踞的蜈蚣,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李嫻婉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卻在心裡暗自思量:能留下這樣傷痕的人,必定經歷過常人難以想象的痛楚。可眼前這個漢子,眉眼間卻透著憨厚,舉手投足間盡是老實本分的模樣。
李嫻婉雖然不知道他經歷了甚麼,但是對他隱隱有些同情。
雖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能以貌取人,但是同樣是身處在底層的人,對同樣深處底層的人,在情感上就會有所偏移。
李嫻婉繼續說道:“秦大哥,你去告訴張嬤嬤不用準備馬車了,我今日不出府了。”
日日困在這四角天空的八角籠中,能自由出入府邸的誘惑實在太大。當裴景珩鬆口說可以隨意出府時,她心裡立刻盤算著要去青傘記看看。可剛邁出門檻,就瞥見暗處盯梢的身影,那點小心思頓時煙消雲散。
初來御景園,她深知該收斂鋒芒。這深宅大院處處是眼線,稍有不慎就會招惹是非,還是謹言慎行為上。
秦舟領命去安排事宜,李嫻婉便帶著靈溪緩步往偏院行去。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迴廊,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兩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院落裡格外清晰。
…
二房的主樓裡,鳳氏慵懶地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兩名侍女正跪坐在她身側,一個捧著她的手,一個拿著精巧的象牙指甲銼,小心翼翼地替她修整著指甲。那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春日裡初綻的花瓣。
這位出身江南鳳氏的夫人,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與生俱來的貴氣。鳳家世代經營絲綢生意,在江南一帶可謂是富甲一方。那織機日夜不停地轉動,織出的不僅是華美的綢緞,更是堆積如山的銀錢。只可惜這潑天的富貴背後,卻少了些官場上的倚仗。
鳳家老爺思來想去,終究是託了人情,攀上了國公府這棵大樹。這門親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各取所需——鳳家要的是那層官宦人家的體面,國公府圖的則是鳳家那源源不斷的銀錢。
那時的國公府雖已顯出幾分頹敗氣象,但終究是皇親國戚的體面人家。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能與這樣的門第結親,說出去也是件極有臉面的事。
鳳家為表誠意,特意讓嫡出的小姐出閣。可自古以來,商人地位卑微,即便家財萬貫,也難逃世人輕賤的目光。太夫人思量再三,終是將鳳氏許給了二房的公子,這般安排既全了兩家的顏面,又不至於太過委屈了這位金枝玉葉。
二老爺向來是個淡泊名利的主兒,整日裡閒雲野鶴般不問世事。鳳氏卻是個性子潑辣的主,最見不得他這副與世無爭的模樣。更叫她心裡不痛快的是,二老爺房裡早有了人,連兒子都養得老大——那位大公子都快能娶親了。可為了兩家聯姻的體面,鳳氏也只得咬著牙嫁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