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紙人是普通人，此時怕是沒有留遺言的精力。
但紙人不是人，她說遺言，足以說到眾人厭煩。
她伸出沾滿鮮血的小手，緊緊抓住陸子凡的衣袍，氣息微弱：
“陸子凡，我欠你的人情……算是……算是還了，對嗎？”
陸子凡點頭：“還了。”
若不是王紫涵擋在他的前面，於謹的劍魂就不會出手，此妖得墨老出手斬殺，這會讓本就沒有恢復好的墨老更為虛弱。
確實算還了。
紙人又傳音：
“那你還會拘我魂魄，讓我眼睜睜看著，你一個個殺死我在意的人嗎？”
陸子凡沒想到她臨死之際，還在為他擔憂，定是怕他人記恨於自己，才這般私下詢問。
他從不在乎他人恨與不恨。
陸子凡輕嘆一聲：“那不過是我一時戲言，你又何必當真。”
紙人再次確認，聲音輕得幾乎消散：
“我們之間……過往種種……全都一筆勾銷了……對嗎？”
陸子凡點頭：“是。”
得到陸子凡的確認，壓在王紫涵心中數年的大石，在這一刻總算移了開來。
真的太好了，這次死得值。
只是，她還沒想好，她該就此死遁，還是選個時間‘詐屍’。
……
“小師妹！”
“族姐！”
“紫涵師姐！”
於謹從戰場中狂奔而來，因太過急促，踩中幽影鴉屍體，重重摔了一跤，又立刻爬起。
正在撿屍的王紫玥與李婉柔也瘋了一般衝來。
“哇！哇！”
失去首領的幽影鴉群驚恐失措，四散飛逃，速度比來時還要快上數倍。
於謹奔至近前，一把將蹲在王紫涵身旁的陸子凡狠狠推開，力道之大，竟讓陸子凡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望著小師妹胸口那道貫穿前後、還在滲著鮮血的可怖傷口，他徹底方寸大亂，素來沉穩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遍遍地喚著：
“小師妹……小師妹……”
看著於謹眼中毫不掩飾的痛苦與無措，王紫涵心中一痛，接下來還是不編甚麼遺言了。
她見不得在意的人這般傷心，怕自己一時動容，演砸了這場戲。
不能讓好不容易從胸口搬走的石頭，又搬了回去。
還是裝死人最為省心。
她心念微動，悄然收回了寄附在紙人身上的元神與修為。
下一秒，於謹便眼睜睜看著，那隻方才還抓著陸子凡衣袍的小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原本微微昂著的小腦袋，也軟軟地耷拉到一旁，再無半分生機。
“小師妹！”
“族姐！”
“紫涵師姐！”
三聲悲呼幾乎同時響起。
王紫玥的眼淚瞬間決堤，順著臉頰滾落，過往種種，在腦海中回映著，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她那無所不能的族姐，竟然就這麼沒了。
她猛地轉過身，盯著陸子凡，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厲聲質問道：
“你與族姐之間，究竟有何恩怨，害族姐因你而死！”
陸子凡望著倒在地上毫無生息的小小身影，長嘆一口氣道：
“我從未想過她會衝過來，我與她之間的恩怨，已一筆勾銷。”
李婉柔還算能夠剋制住自己的情緒，在一旁輕輕為王紫涵整理著遺容。
於謹強壓著心頭的怒火，語氣隱忍至極：
“若非不想辜負小師妹拼了性命救下你，我今日定要你給她償命！”
王紫涵的死對陸子凡造成了不小的衝擊，他難得大方不與這兩人計較。
夜辰趁機療傷！
同樣受傷的上官陌，顧不得傷，朝著這邊快步奔來，只不過他並不是來看望王紫涵，而是徑直去檢查那具八階妖獸的屍體。
他將神識細細掃過妖獸屍體內部，卻發現裡面沒有喚魂鈴，沒有獸魂，連妖丹也不見蹤影。
怎麼會甚麼都沒有？
青玄宗的於謹，竟然厲害到了這種地步嗎？
他不死心，再次催動神識仔細搜尋，恨不得直接上手翻找。
……
白清寧心中也受到了極大的震動，於師叔出手救下了她，可王紫涵卻因此丟了性命。
她多少知道一些王紫涵與陸子凡之間的恩怨，只是如今人已不在，恩怨也算徹底了結。
陸子凡說那不過是他的一句戲言，白清寧也願意相信，陸子凡平日裡給她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她實在不明白，王紫涵為甚麼要衝上去為陸子凡擋死。
她堅信，以陸子凡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出事。
王紫涵既然相信陸子凡能夠殺死自己的師父，又怎麼會不相信他能斬殺一隻八階妖獸？
想來想去，白清寧只覺得，是王紫涵自己腦子有點笨。
想明白是王紫涵笨！
白清寧便自嘲一笑。
她笑自己，她之前竟然真的聽信了王紫涵的話，刻意疏遠陸子凡。
“真是可惜，欠王師妹的人情沒辦法償還了。”
“不對，王師妹蠢笨，她的話不能全部當真，這也算不得甚麼人情。”
……
李海棠此刻心中慌亂到了極點。
她沒有想到，王紫涵竟然這麼幸福，死了之後還有這麼多人為她傷心難過。
尤其是那個一劍斬殺八階妖獸的強大修士，對王紫涵竟是這般在意。
早知道王紫涵有這麼硬的後臺，她當初就該推紫衣才對。
她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她把王紫涵推到子凡身前，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
剛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妖獸身上，一定沒有人看到她的動作。
想到唯一一個察覺到被人推搡的王紫涵已經殞命，李海棠心中暗暗慶幸。
只不過，她慶幸得實在太早了。
王紫涵會不知道是李海棠推的她嗎？
那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而且她手中還有證據，畢竟她向來喜歡隨身攜帶留影石。
就算沒有留影石，當時近距離在場的只有三個人，陸子凡沒有動手，那兇手自然就是李海棠。
她淡淡掃了李海棠一眼，心裡想著，該如何處理她。
現在便取出留影石為證，李海棠今日必死無疑。
無論是於謹還是王紫玥，定會出手弄死她。
可她一死，陸子凡肯定會很快換個更有實力、財富和勢力的女人。
也可能會將他的第一個女人記掛在心。
時日一久，他厲害了，就會飄，不會管李海棠因何而死，會隨便尋個由頭，殺了王紫玥或於謹，為她報仇。
所以，現在不是除掉李海棠的好時候，至少不能明著殺。
李海棠既對她暗地使陰招，那她便也用陰招，先淺淺報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