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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混沌之夢

2026-04-15 作者:於魔

“所有人都會死去……”

“而你終將成為「混沌」……”

“沒有人會在你的身邊……”

“而你終將孤獨……”

夢囈般的低語在意識深處迴盪,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回聲,又像是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無法逃避的預言。

王木澤站在一片虛無之中。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暗。只有無盡的、純粹的“空”,像一面無限大的鏡子,映照出他存在本身的每一個側面——那些他記得的,那些他遺忘的,那些他從未知曉的。

突然空間發生改變,出現了一片星空。

祂,矗立著,彷彿一柱自深淵打撈上來的、尚在蠕動的黑暗。

其身軀完全由某種不斷緩慢流動的黑色黏液構成,表面佈滿令人不適的疙瘩與扭曲的突起,像是正在痛苦地重塑自身。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那裡沒有口鼻,只有一顆佔據了整個面門的、巨大的猩紅獨眸。那眼眸並非簡單的發光體,更像是一個通往熔岩煉獄的垂直裂口,其中翻湧著純粹的惡意與亙古的瘋狂,凝視它,便如同凝視精神湮滅的深淵。

頭頂,數根彎曲猙獰的犄角刺向星空,它們不似骨質,倒更像是硬化、盤結的觸手,尖端閃爍著同獨眼一般的暗紅幽光。身側,多隻細長到違反常理的手臂無聲地伸展著,它們的末端是尖銳的、閃爍著寒芒的肢爪,靜止的姿態中蘊含著瞬息間攫取、撕裂一切的恐怖張力。

祂下半身已非雙腿,而是無數粗細不一的、滑膩的觸手。它們彼此糾纏、翻湧,構成一個不斷運動的底座,如同黑色浪潮的凝固與沸騰的瞬間。在這些黏膩的軀體之上,還點綴著諸多細小的紅色光點,如同在它內部悶燃的星火,隨著它無聲的脈動明滅不定,彷彿是這活體黑暗的呼吸。

祂靜立於深邃星空與瀰漫的黑暗雲層之前,黑與紅的色調將這份不可名狀的詭異壓迫感推至極點。這並非生物,而是行走的噩夢,是宇宙暗面投來的一道冰冷目光。

“你終將成為我……”

聲音不是從那張沒有口鼻的臉上發出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從星辰之間、從虛無深處湧來,像是宇宙本身的低語,像是時間盡頭的回聲,像是每一個生命在誕生之初就刻在基因裡的、無法逃避的宿命。

王木澤站在那片星空之下,仰頭看著那柱矗立在黑暗中的、不斷蠕動的龐然大物。他的黑色運動服在這片虛無中顯得格外單薄,衣襬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的臉蒼白如紙,但那雙異色的眼眸——左眼的紫色星辰龍瞳,右眼的深邃漆黑——卻平靜得像兩汪深潭。

“又見面了,藏在我夢裡的……黑色巨人。”

王木澤的聲音在這片虛無中迴盪,平靜得像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他的黑色運動服衣襬在無風中輕輕飄蕩,獵獵作響,但那雙異色的眼眸裡沒有恐懼,沒有敬畏,只有一種近乎冷淡的、看透了一切的瞭然。

“所以……你到底是——甚麼?”

那柱矗立在星空之下的龐然大物沒有回應。

“好吧,那麼這裡又是哪裡?”

龐然大物依舊沒有回應。

王木澤深嘆了口氣,在龐然大物面前盤膝而坐,雙手抱胸,望著那巨人,一副“你不說我就不走了”的無賴姿態。

雖然他也不知道怎麼離開……

沉默在虛無中蔓延。

星辰在頭頂緩緩旋轉,那些細小的紅色光點在龐然大物黏膩的軀體上明滅不定,像某種古老的心跳。

“神裡快醒醒啊!”

突然,一個聲音像一根針,刺穿了虛無的寂靜。

王木澤瞬間被拉回到了現實世界。

他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校醫室慘白的天花板,日光燈管在視野裡模糊成一團白茫茫的光。他的睫毛顫了顫,意識像潮水一樣湧回來——訓練場、亞歷山大變異、赫祖爾、然後就是……甚麼來著?

“醒了醒了!他醒了!”

希娜的聲音從耳邊炸開,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機差點飛出去,手忙腳亂地接住,然後轉身就往外跑:“我去叫校醫!我去叫校醫!”

王木澤偏過頭,看到青柳雅坐在病床邊。

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鼻尖紅紅的,嘴唇有些乾裂。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手,攥得指節泛白,指甲都快掐進他手背裡了。她就那樣看著他,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眼淚又湧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哭甚麼?”

王木澤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但嘴角還是勾起那抹熟悉的、漫不經心的笑,“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好好的?”

青柳雅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幾分咬牙切齒的怒意,“你昏迷了三天!三天!你知不知道——”

她的聲音卡住了,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手心裡,肩膀微微聳動,溫熱的眼淚洇溼了他的指縫。

王木澤愣了一下。

三天?

他以為只是睡了一覺。

“三天……”王木澤喃喃重複了一遍,手指在青柳雅的掌心輕輕動了一下,“那我豈不是錯過了好多遊戲活動?”

青柳雅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瞪得滾圓,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寫滿了“你是不是有病”的荒謬感。她的嘴唇顫抖著,想罵他幾句,卻發現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用力攥緊他的手,指甲掐進他手背的皮肉裡。

“嘶——疼疼疼!”王木澤倒吸一口涼氣,卻也沒抽回手,只是用那雙異色的眼眸無辜地看著她,“雅雅,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你還說!”青柳雅的聲音終於擠了出來,帶著哭腔和幾分咬牙切齒的怒意,“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躺在這裡三天!三天!一動不動!跟死了一樣!”

“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王木澤笑了笑,那笑容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有些虛弱,卻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讓人想揍他一拳的調調,“你看,心跳還在,呼吸還在,腦子也沒壞——”

“你腦子本來就壞了!”青柳雅打斷他,眼淚又湧了上來,一顆一顆砸在他手背上,“誰讓你一個人扛的?那個東西……那個東西那麼危險……你為甚麼不跑?為甚麼不叫人?為甚麼——”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變成了含混的嗚咽。她把臉埋進他手心裡,肩膀聳動,溫熱的眼淚洇溼了他的指縫,順著手腕往下淌。

“好了好了,別哭啦。”

王木澤抬起另一隻沒有掛點滴的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那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遍,“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毫髮無傷,連個疤都沒留。”

“你昏迷了三天叫毫髮無傷?”

“深度睡眠。”王木澤一本正經地糾正,“我這三天睡得可香了,還做了個夢。”

青柳雅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盯著他:“甚麼夢?”

“……忘了。”

王木澤眨眨眼,嘴角又勾起那抹欠揍的笑,“就記得挺黑的,有個大傢伙,話特別多,煩得很。”

青柳雅張了張嘴,想追問那個夢的細節,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富山雅史推開校醫室的門走進來,白大褂的衣襬在身後揚起。他推了推眼鏡,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病床上的王木澤——臉色雖然蒼白,但瞳孔反應正常,意識清醒,甚至還能嬉皮笑臉地跟人鬥嘴。

“體溫正常,血壓正常,心率正常。”富山雅史一邊檢查一邊記錄,嘴裡嘟囔著,“三天前送來的時候,你的身體機能幾乎降到了休眠狀態,我以為你要變成植物人了。結果今天就醒了,還跟沒事人一樣——你們這些年輕人,身體是鐵打的嗎?”

“校醫您過獎了。”王木澤笑得乖巧,“我就是睡了個懶覺。”

富山雅史瞪了他一眼,收起聽診器:“再觀察一天,明天早上沒甚麼問題就可以出院了。這幾天注意休息,別做劇烈運動——尤其是你,青柳同學。”

青柳雅的臉“轟”地燒了起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整個人恨不得鑽進床底下。

王木澤倒是坦然得很,還衝富山雅史眨了眨眼:“校醫您放心,我這兩天哪兒都不去,就在床上躺著。”

“最好是。”富山雅史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對了,這幾天來看你的人不少,走廊裡都快擺不下花籃了。你那個叫路明非的朋友一天來三趟,還有幾個女生在你昏迷的時候輪流守著——說是‘後援會’的。”

王木澤的嘴角抽了抽:“後援會?”

“就是諾諾同學成立的那個會。”

富山雅史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全稱叫‘神裡佑全球后援會’,會長是諾諾,副會長據說是一個叫希娜的女生——就是你旁邊這位。”

希娜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臉上掛著“被抓包了”的心虛笑容。她手裡還舉著手機,螢幕上赫然是論壇那條已經被頂上熱搜的帖子——

【神裡佑甦醒!現場直擊!獨家照片!】

帖子的預覽圖正是她剛才在校醫室裡拍的——王木澤半躺在病床上,青柳雅趴在他手邊,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富山雅史說完就關門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嘿嘿,人家也是響應諾諾學姐號召嘛~”

希娜訕笑著把手機藏到身後,但那螢幕上閃過的畫面已經暴露了一切,“神裡同學你現在可是學院的頭號風雲人物,論壇上你的帖子每天都有十幾條更新,甚麼‘神裡佑甦醒倒計時’‘神裡佑病床照獨家’‘神裡佑與青柳雅的愛情故事’——點選量都破十萬了。”

王木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青柳雅從王木澤手心裡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瞪了希娜一眼:“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好好好,我出去,我不打擾你們小兩口。”希娜舉起雙手錶示投降,走到門口又回頭,衝王木澤眨了眨眼,“神裡同學,你可要好好養傷哦。”

希娜關上門走了。校醫室裡安靜下來,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青柳雅還坐在病床邊,手指攥著王木澤的手,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她的眼睛紅腫,鼻尖紅紅的,嘴唇乾裂,整個人看起來比他這個病人還憔悴。

“你幾天沒睡了?”王木澤問。

“……兩天。”青柳雅的聲音悶悶的。

“回去睡覺。”

“不要。”

“聽話。”

“不要。”青柳雅抬起頭,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又湧上了淚水,“你昏迷的時候我一直沒敢睡,我怕……我怕我一睡著,你就……”

她的聲音卡住了,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

王木澤嘆了口氣,抬起那隻沒有掛點滴的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毫髮無傷,連個疤都沒留。回去睡覺,明天早上醒來就能看到我活蹦亂跳的樣子。”

“可是——”

“沒有可是。”王木澤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那雙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她,“你倒下了,誰照顧我?”

青柳雅張了張嘴,又閉上。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手心裡,聲音悶悶的:“那你保證……保證不會再一個人扛著去打架。”

“我保證。”王木澤笑了笑,“下次打架一定叫上你。”

青柳雅抬起頭瞪他:“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王木澤眨眨眼,“我開玩笑的。”

青柳雅氣得想捶他,手舉到半空又放下來——他手背上還扎著留置針,她怕把針頭碰歪了。最後只能惡狠狠地瞪他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是“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賬”。

“好啦,真的回去睡覺。”王木澤收起玩笑的表情,語氣溫和下來,“你看你眼睛腫得像核桃,明天早上起來還不得變成熊貓?到時候希娜又要拍照發論壇了。”

青柳雅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確實腫得厲害,眼皮沉沉的,像是掛著兩小塊鉛。她這兩天確實沒怎麼睡,坐在病床邊,盯著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綠色的波浪線,生怕它變成直線。偶爾困得不行就趴一會兒,但每次都會被噩夢驚醒——夢裡王木澤站在訓練場中央,被那個異變的亞歷山大所殺死,而自己甚麼也做不到。

“那你……你保證不偷偷跑掉。”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執拗。

“我能跑哪兒去?”王木澤抬起那隻沒有扎針的手,指了指掛在床頭的輸液瓶,“你看,我還掛著水呢。就算想跑,也得先把這個拔了吧?”

青柳雅看了看那瓶還剩大半的葡萄糖,又看了看他那張蒼白的臉,終於點了點頭。她站起來,腿有些發麻,扶著床沿站了幾秒才緩過來。她的手指還攥著他的手,鬆開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告別。

“明天早上我給你帶粥。”她低著頭,聲音輕輕的,“桂圓蓮子粥,你上次說食堂的太甜了,我……我跟食堂阿姨學了怎麼做。”

王木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痞笑,是真正的、帶著溫度的笑:“好,那我等著。”

青柳雅的臉又紅了一層,轉身快步走出校醫室。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捂住臉,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心跳快得像擂鼓,臉頰燙得像發燒,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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