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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重慶話的暴擊

2026-04-15 作者:於魔

“尋找愛情?”

奈亞拉託提普的表情凝固了。

那張精緻得不像話的臉上,異色的眼眸瞪得滾圓,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微微張開又閉上,整個人像一臺突然宕機的電腦——所有的運算能力都被這荒謬絕倫的四個字佔滿了,連繫統都卡了。

訓練場上的扭曲光線還在繼續,赫祖爾那副半人半怪的軀體還站在原地,骨刺上掛著灰白色的碎屑,鱗片暗淡龜裂,黃綠色的豎瞳裡翻湧著某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對,愛情。”

赫祖爾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裡那種從地殼深處傳來的轟鳴感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近乎夢幻的柔和。

“我愛你麻麻地情!”

這聲重慶話在訓練場上空炸開,帶著一種詭異到極致的荒謬感。

赫祖爾愣住了。

那雙黃綠色的豎瞳裡翻湧的虔誠光芒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整個凝固在瞳孔中央。它的骨刺停止了顫抖,鱗片停止了摩擦,連空氣中那些扭曲的光線都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喉嚨,僵在原處,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嗡鳴。

“你……你說甚麼?”赫祖爾的聲音不再是那種從地殼深處傳來的轟鳴,而是尖銳的、顫抖的、像被甚麼東西掐住喉嚨的嘶鳴,“你說……重慶話?”

“老子說重慶話咋子了嘛?”

奈亞拉託提普收起唐刀,雙手叉腰,那雙異色的眼眸裡寫滿了“你是不是有病”的嫌棄,“你個龜兒子來到這個世界,就為了找愛情?老子看你腦殼有包是不是?”

赫祖爾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雙黃綠色的豎瞳劇烈收縮,瞳孔深處的混沌翻湧得更加猛烈——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更古老、更本質的情緒被觸動了。

“對……愛情……”

它的聲音變得輕柔了,輕柔得不像是一箇舊日支配者該有的嗓音,而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在唸第一封情書。那些灰藍色的鱗片重新平復下去,骨刺不再顫抖,連空氣中扭曲的光線都變得柔和了幾分——從那種不祥的紫綠色變成了某種曖昧的、玫瑰色的光暈。

“三年前……我來到這個世界……本來只是想找個地方……睡一覺……”赫祖爾的聲音帶著一種夢幻般的恍惚,“然後……我看到了她……”

“她?”奈亞拉託提普的眉頭皺了起來。

“青柳雅……”

這三個字從赫祖爾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那雙黃綠色的豎瞳裡竟然泛起了一層水光——不是眼淚,而是某種更本質的、從存在形式深處湧上來的液體,在眼眶裡打著轉,折射出詭異的彩色光芒。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去年秋天的聯誼會上。”

赫祖爾——或者說,披著亞歷山大皮囊的舊日支配者——緩緩抬起頭,那雙黃綠色的豎瞳望向看臺方向。那裡空空蕩蕩,只有午後的陽光鋪了一地。但它像是能看到甚麼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瞳孔深處泛起一層溫柔的漣漪。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站在會場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橙汁。她不喜歡那種場合,我看得出來——她的笑容是禮貌的,但眼睛裡有厭倦。她每隔幾分鐘就會看一眼手錶,嘴角微微往下撇,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鳥,數著時間等待自由。”

它的聲音越來越輕柔,輕柔到不像是一箇舊日支配者該有的嗓音,而像一個詩人。

“我活了三萬個紀元——不,更久。久到我記不清自己的年齡,記不清吞噬過多少世界,記不清偽裝過多少皮囊。我見過無數生命,從單細胞到星際文明,從碳基到矽基,從物質到能量。我以為自己見過一切美的形式,直到——”

它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直到她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兩塊被歲月打磨過的琥珀。她不認識我,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是甚麼。她只是禮貌地朝我笑了笑,說了聲‘你好’,然後轉身就走了。”

赫祖爾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起來:“但她走了三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但那一眼裡有光——不是那種‘這個男人好帥’的花痴光,而是一種更乾淨的、更純粹的東西。像是……她在我身上看到了甚麼讓她好奇的東西。”

“幾萬個紀元了……我活了這麼久,第一次有人類對我產生好奇。”

它的聲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是恐懼,不是崇拜,不是利用,不是算計——是純粹的好奇。想知道她是誰。”

“所以我決定成為亞歷山大·馬克西米利安·塞巴斯蒂安。”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吃掉了他。他的身體,他的記憶,他的血脈,他的身份,他的過去,他的未來——我全部接收了。然後我以他的名義接近她。”

“三十七封情書,四十九束花,宿舍樓下彈吉他,情人節包餐廳……我做了一切人類男性追求女性時會做的事。但你知道她怎麼回應我嗎?”

赫祖爾的黃綠色豎瞳裡翻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禮貌。禮貌的微笑,禮貌的拒絕,禮貌的疏離。她對我客客氣氣,像對待一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她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為了她放棄了多少——不,她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它的聲音驟然拔高:“但她卻願意被你抱在懷裡!願意讓你叫她‘雅雅’!願意把第一次給你——在荒郊野外,在草地上!而我追了她整整一年,連她的手都沒碰到過!”

訓練場上空迴盪著赫祖爾的咆哮,震得看臺上的金屬護欄嗡嗡作響。那些玫瑰色的光暈在這一刻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像一場無聲的煙花,轉瞬即逝。

“停停停,這是載體乾的,關我奈亞拉託提普甚麼事?”

奈亞拉託提普翻了個白眼,“我只是個看客,順便幫他解決一些不好解決的事情。”

赫祖爾沉默了。

它的身體不再顫抖,那些灰藍色的鱗片重新平復下去,骨刺縮回體內,連空氣中扭曲的光線都開始恢復正常——午後的陽光重新從橡樹林的縫隙間漏下來,在訓練場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但它沒有變回人類的樣子。

它站在場地中央,灰白色的頭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黃綠色的豎瞳半闔著,像是在思考甚麼深奧的哲學問題。那張介於人類和怪物之間的臉上,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沉思,從沉思變成——

一種詭異的、近乎病態的溫柔。

“那……”它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了,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嬰兒入睡,“如果我把你的載體殺了……你是不是就會離開他?然後……我是不是就能進入他的身體?”

“然後……”赫祖爾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夢幻,那雙黃綠色的豎瞳裡泛起一層水光,“我就能以他的身份……去接近雅雅……她喜歡的是這張臉……是這個身體……不是他……對不對?她喜歡的是這個殼子……不是裡面的靈魂……”

它說著說著,嘴角開始上揚。

那笑容不是人類意義上的笑——舊日支配者的臉上不應該出現這種表情。它的嘴角向兩邊裂開,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兩排尖銳的、泛著黃綠色光澤的牙齒。那雙豎瞳彎成了月牙形,瞳孔深處翻湧著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

喜悅。

“對……對……就是這樣……”赫祖爾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激動,像一臺失控的錄音機,“我殺了你的載體……你離開……我進去……然後我就是神裡佑……雅雅喜歡的人就是我了……她會對我說‘神裡’……會讓我抱她……會……”

“「墟」姐姐,他想進來。”

奈亞拉託提普似乎在自言自語,那語氣像是小孩告狀一樣。

“你在跟誰說話?”

赫祖爾的黃綠色豎瞳劇烈收縮,瞳孔深處翻湧的混沌像被投入一顆石子的湖面,漣漪層層盪開。它的身體微微前傾,骨刺從關節處再次突出,鱗片豎立起來,發出細密的、警惕的摩擦聲。

“……嗯,好的「墟」姐姐,殺了他。”

奈亞拉託提普笑著點點頭,看向赫祖爾,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弧度。

一瞬間,奈亞拉託提普閃身來到了赫祖爾的身後,手上不多時出現一把黑色鐮刀,閃爍著不祥的黑色光芒,刀刃上流轉著無數細小的宇宙碎片,彷彿每一個碎片中都囚禁著一個正在哀嚎的靈魂。

黑色的鐮刀劃破空氣的瞬間,整個訓練場的光線像是被甚麼東西吞噬了——不是變暗,是消失。午後的陽光、橡樹林的陰影、看臺上散落的零食包裝袋,一切可視之物都在刀刃劃過的軌跡中褪去了顏色,只剩下那道純粹的、絕對的黑色弧線。

赫祖爾的身體在最後一刻向右側偏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救了它一命。

鐮刀的刀刃沒有斬中它的脖頸,而是從肩頭斜切而下,切開了那層灰藍色的鱗片,切開了下方黑色的肌肉纖維,切開了肩胛骨——然後在胸腔邊緣停住了。不是王木澤收手,而是赫祖爾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某種違揹物理法則的扭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擰了一下,整個軀幹旋轉了十五度。

黑色的血液從傷口噴湧而出,不是噴濺,是噴湧——像高壓水槍一樣,帶著“嗤嗤”的聲響,落在訓練場的地面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赫祖爾踉蹌後退,黃綠色的豎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不是之前那種對“奈亞拉託提普”這個名字的本能敬畏,而是對“死亡”這個概念的、原始的、刻在每一個生命體基因最底層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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