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也快點離開!”
王木澤的聲音在扭曲的光線中炸開,黑色運動服的衣襬獵獵作響。他頭也沒回,但那雙異色的眼眸已經徹底變了——左眼的紫色星辰龍瞳亮得像要燃燒起來,右眼的深邃漆黑則像要把所有光線都吞噬。
“可是——”凌華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木澤打斷。
“離開!!”
這一次,聲音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已經是你們不能應付的了!!”
凌華的九條尾巴猛地炸開,紫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甘。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對上王木澤那雙異色的眼眸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那雙眼眸裡沒有恐懼,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篤定——以及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冰層下湧動的暗流,看不見,卻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走。”
凌華咬牙轉身,九條尾巴在身後收攏,像一朵正在閉合的花。她伸手拽住彥的手臂,“他說得對,我們留下只會添亂。”
彥沒有動。她的羽翼完全展開,每一片羽毛都豎立起來,淡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場地中央那道正在異變的身影。她的手指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彥!”凌華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知道了。”
彥終於收回目光,羽翼收攏,轉身跟著凌華往看臺出口跑去。跑了三步,她忍不住回頭——王木澤依舊背對著她,黑色運動服的衣襬在風中獵獵作響,但那道背影比她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高大。
汐汐被艾薇爾拽著往外跑,深墨藍漸變冰藍的眼眸裡水光湧動,嘴唇翕動著想說甚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她回頭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在空氣中凝成一粒粒細小的冰晶。
艾薇爾一言不發,銀白色的長髮在身後飄揚,淡金色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人類稱之為“擔憂”的情緒。她拽著汐汐的手很緊,緊到指節泛白。
看臺上的人群已經疏散了大半。
路明非把繪梨衣和墨炎推到出口處,回頭看了一眼訓練場中央——那片扭曲的光線已經蔓延到了半個場地,亞歷山大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正在被橡皮擦去的素描。
“神裡——”他喊了一聲。
王木澤沒有回頭,只是舉起右手,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路明非咬咬牙,轉身推著繪梨衣往外跑。墨炎從繪梨衣肩頭探出腦袋,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那道黑色的背影,鼻孔裡噴出一串急促的火星。
“爸爸……乾爹他……”
“他不會有事的。”路明非的聲音比他想象中更穩,“那傢伙,比誰都命硬。”
楚子航站在看臺邊緣,木刀斜指地面,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場地中央的變化。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但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楚師兄,你不走嗎?”
一個低年級的男生從他身邊跑過,氣喘吁吁地問。
楚子航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那片扭曲的光線,落在王木澤的背影上。那個穿著黑色運動服的少年站在風暴的中心,衣襬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插進岩石裡的刀。
“我在這裡。”楚子航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像刀鋒劃過玻璃,“如果他撐不住,我頂上。”
那男生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轉身繼續跑。
訓練場上的人越來越少。
最後,只剩下王木澤、亞歷山大,和站在看臺邊緣的楚子航。
以及——不知何時出現在訓練場入口處的昂熱。
校長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灰色西裝,手裡拄著那柄從不離身的手杖,蒼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場地中央那片扭曲的光線。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握著杖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不是言靈麼……”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意思。”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離開。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
亞歷山大的異變還在繼續。
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像是人類了——面板從灰白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灰藍色,能看到下方黑色的血管像樹根一樣蔓延。他的金髮已經完全變成了灰白色,像枯死的草,在不知從何而來的風中輕輕飄動。他的眼睛——那雙曾經碧藍的眼睛——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渾濁的黃綠色,瞳孔是一條垂直的細縫,像某種古老的、早已滅絕的爬行動物。
“神裡……佑……”
他的聲音不再是人類的嗓音,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更沉重的東西,像是從地殼深處傳來的轟鳴。每一個音節都讓空氣震動,讓地面的碎石跳動,讓看臺上的金屬護欄發出嗡嗡的共鳴。
“你……讓我……暴露了……”
“暴露?”王木澤歪著頭看他,唐刀在手中轉了個花,“暴露甚麼?你不是荷蘭王室的繼承人嗎?”
亞歷山大——或者說,那個曾經是亞歷山大的東西——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像是笑聲又像是咆哮的聲音。
“荷蘭王室……那是我……吃了……的……”
王木澤的瞳孔微微收縮。
“吃了?”
“吃了。”那個東西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殘忍,“他的身體……他的記憶……他的血脈……都是我的……我借他的皮囊……活了三年……三年……”
王木澤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時不同,沒有漫不經心的隨意,也沒有嬉皮笑臉的玩世不恭,而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像刀刃一樣的笑。
“所以你不是亞歷山大·馬克西米利安·塞巴斯蒂安。”
“不是。”那個東西的黃綠色豎瞳裡閃過一絲嘲弄,“我是……更古老的……更強大的……你們人類……叫我……‘舊日支配者·赫祖爾……”
”赫祖爾。”王木澤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課文,“沒聽說過。”
“你沒聽說過……的東西……很多……”
那個東西的身體開始膨脹。不是那種劇烈的、撕裂式的膨脹,而是一種緩慢的、像植物生長一樣的膨脹。它的四肢拉長,關節處突出尖銳的骨刺,面板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鱗片——不是龍的鱗片,是某種更粗糙、更原始的、像化石一樣的鱗片。
“但你的血脈……我知道……”它的黃綠色豎瞳死死盯著王木澤,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翻湧,“你不是人類……也不是龍……你是……不該存在的東西……”
“嘻嘻~”
王木澤突然低笑一聲,那笑聲在扭曲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古老的鐘鳴。
“赫祖爾,靈魂畫師、萬千皮囊之主、意識的調色師、生命之繭——在‘宇宙’誕生之初,‘現實’的邊界是流動而模糊的。你負責探索、混合與重塑這些邊界,不是出於力量或統治的渴望,而是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有限視角’的痴迷。”
他頓了頓,那雙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面前正在異變的怪物:“對你來說,一個永恆、全知的存在是‘無趣’且‘醜陋’的。只有透過體驗無數有限、脆弱且充滿偏見的生命,你才能感知到‘真實’的紋理和色彩。我說得對嗎?”
赫祖爾的身體停止了膨脹。
那雙黃綠色的豎瞳死死盯著王木澤,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本質的情緒:困惑。
“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王木澤歪著頭笑了笑,唐刀在手中轉了個花,“你要不要仔細看看我是誰?”
他——或者祂,站在那裡,露出那抹漫不經心卻讓人脊背發涼的笑意。
“你是——奈亞拉託提普?!!”
赫祖爾的聲音在扭曲的光線中炸開,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它的身體停止了膨脹,那些正在生長的骨刺和鱗片像被甚麼東西掐住了喉嚨,僵在原地,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雙黃綠色的豎瞳劇烈收縮,瞳孔深處的混沌翻湧得更加猛烈——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本質的……敬畏。
不,不是敬畏。
是刻在“舊日支配者”這個存在形式最底層的、無法抗拒的臣服。
“你……你……”赫祖爾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從地殼深處傳來的轟鳴,而是尖銳的、顫抖的、像被甚麼東西掐住喉嚨的嘶鳴,“不可能……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
“應該在哪兒?”王木澤歪著頭,那雙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被關在負維度宇宙三萬個紀元?或者,早就那一戰中死去?”
赫祖爾的身體開始後退。
不是那種從容的、有節奏的後退,而是一種近乎狼狽的、踉蹌的後退。它的骨刺在空氣中劃出刺耳的尖嘯,鱗片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黃綠色的豎瞳裡寫滿了某種不該存在於“舊日支配者”這種存在身上的情緒——
恐懼。
“不可能……不可能……”它的聲音越來越尖銳,“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負維度宇宙——你不是應該在那一戰中——你不是應該已經——”
“已經甚麼?死了?”王木澤歪著頭,那雙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赫祖爾,你跟了我那麼久,甚麼時候見過我死過?”
赫祖爾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顫抖不是人類意義上的顫抖——舊日支配者的身體不會因為恐懼而發抖,但它的存在形式本身開始產生了裂隙。那些正在生長的骨刺像被霜打過的枝條,從尖端開始枯萎,灰白色的碎屑簌簌落下。鱗片失去了那種灰藍色的光澤,變得暗淡、龜裂,像乾涸的河床。
“你跟了我……那麼久……”赫祖爾重複著這句話,黃綠色的豎瞳劇烈收縮,“你……你知道我在這裡?”
王木澤,不,現在的人格是奈亞拉託提普。
祂有些無語地看著赫祖爾,“甚麼叫‘我跟了你那麼久’?我才剛來到這個世界半個月都不到,還說我跟了你那麼久,我像是甚麼變態跟蹤狂嗎?”
“那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赫祖爾的聲音尖銳得像是被掐住喉嚨的鳥,骨刺在空氣中顫抖,發出細碎的嗡鳴。
奈亞拉託提普歪著頭,那雙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耐煩:“拜託,你在我面前偽裝?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偽裝界的祖師爺,你身上那股‘過期顏料’的味道隔著三個維度都能聞到。”
赫祖爾的身體劇烈震顫,那些灰藍色的鱗片像受驚的魚群般豎立起來,發出細密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它的骨刺在空氣中劃出凌亂的軌跡,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撕扯著,尖端開始龜裂,灰白色的碎屑簌簌落下。
“偽裝界的祖師爺……”赫祖爾重複著這句話,黃綠色的豎瞳裡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本質的東西:不甘。
“奈亞拉託提普……你不該出現在這裡。”它的聲音低沉下來,不再是那種尖銳的嘶鳴,而是某種更沉重的、像從地殼深處傳來的轟鳴,“這個世界……是我的獵場……我潛伏了三年……三年……只為了——”
“只為了甚麼?”奈亞拉託提普那雙眼眸裡閃過一絲好奇,“吃掉幾個混血種?還是……你在找甚麼東西?”
“尋找愛情。”
赫祖爾的聲音在訓練場上回蕩,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虔誠的顫抖。那雙黃綠色的豎瞳不再盯著王木澤,而是轉向看臺方向——那裡空空蕩蕩,只有幾排被踢亂的石階和散落的零食包裝袋。
奈亞拉託提普(王木澤):(?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