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天哪,亞歷山大真的生氣了!”
“他從來沒在公共場合發過這麼大的火……”
“神裡也太淡定了吧?那可是荷蘭王室的繼承人啊!”
“淡定甚麼呀,你沒看他那表情?分明是沒把亞歷山大放在眼裡。”
“也是哦……畢竟能把洛克菲勒家繼承人的求婚都拒絕的人,一個荷蘭王子算甚麼?”
“你們別吵了!重點難道不是——神裡剛才說要給青柳雅送午餐嗎?”
“對哦!他剛才說要給青柳雅送午餐!”
“啊啊啊好甜!親自送午餐!”
“甚麼好甜,這分明是在秀恩愛!”
“秀恩愛怎麼了?有本事你也找一個啊!”
午後的陽光從食堂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在王木澤的餐盤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弧線。他夾起最後一塊糖醋排骨,慢悠悠地嚼著,彷彿剛才那場針鋒相對只是飯間的一段小插曲。
路明非看著亞歷山大遠去的背影,壓低聲音:“神裡,你剛才是不是太過了?人家好歹是荷蘭王室的繼承人,你這麼懟他……”
“懟他怎麼了?”王木澤嚥下排骨,拿紙巾擦了擦嘴角,“他寫戰書的時候可沒考慮過我的感受。再說了——”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痞痞的笑,“他要是不爽,下午可以在訓練場上光明正大地揍我。前提是,他打得過。”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想起今早在訓練場上那鋪天蓋地的光劍,默默為那個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甚麼的白衣王子點了一根蠟燭。
“行了,不吃了。”王木澤站起身,端起餐盤,“我去給雅雅打飯。”
路明非看著他端著餐盤走向取餐視窗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傢伙,剛才還在食堂裡跟人劍拔弩張,轉頭就惦記著給女朋友送飯——這心理素質,也是沒誰了。
……
女生宿舍區
“雅雅,快看論壇!”
希娜拿著手機衝進宿舍,螢幕上是論壇首頁那條已經被頂上熱搜的帖子——
【荷蘭王子亞歷山大向神裡佑下戰書!下午三點訓練場決鬥!】
帖子裡已經貼出了那張宣紙戰書的照片,評論區炸成了一鍋粥:
“臥槽!情敵決鬥?這也太古典了吧!”
“亞歷山大加油!把那個穿女裝的揍趴下!”
“樓上你站哪邊的?神裡是我們學院的校花好不好!”
“校花個屁,人家是男的!”
“男的怎麼了?男的就不能是校花了?”
“你們別吵了!重點是——為甚麼決鬥?因為青柳雅!”
“所以神裡真的把青柳雅給……”
“噓!小聲點!帖子會被刪的!”
青柳雅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她盯著希娜手機螢幕上那張戰書的照片,手指攥緊了兔子玩偶的耳朵,指節泛白。
“這……這個亞歷山大……”她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憑甚麼……”
“憑甚麼?憑他喜歡你啊。”希娜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把手機舉到青柳雅面前,“你看你看,下面還有人爆料,說他從去年就開始追你了,寫了三十多封情書,送了四十多束花——雅雅,這些事你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
“因為……”青柳雅把臉埋進兔子玩偶裡,聲音悶悶的,“因為我不喜歡他啊。”
“那你喜歡誰?”
“……你明知故問。”
“嘻嘻,我就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嘛。”希娜笑著戳了戳青柳雅的肩頭,“神裡佑,對不對?你喜歡神裡佑。”
青柳雅沒有回答,但露在外面的耳朵尖紅得透明。
“不過說真的,”希娜的表情認真起來,“那個亞歷山大可不是好惹的。劍道社副社長,實力僅次於楚子航。而且他是荷蘭王室的繼承人,家族在歐洲勢力很大。你家神裡雖然厲害,但——”
“他不會輸的。”
青柳雅從兔子玩偶後面抬起頭,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堅定。
“誰不會輸呀?”
這時,王木澤拎著飯盒從門口走進來,另一隻手裡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棗薑茶。
“你怎麼又來了!”青柳雅的聲音從兔子玩偶後面悶悶地傳出來,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
“給你送午餐啊。”王木澤把飯盒放在書桌上,紅棗薑茶擱在旁邊,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早上那些粥和麵包你肯定沒吃完,對吧?”
青柳雅從兔子玩偶後面露出半張臉,心虛地瞥了一眼床頭櫃上那碗還剩大半的桂圓蓮子粥。粥已經完全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溏心蛋也只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凝在碗沿上。
“我就知道。”王木澤嘆了口氣,把涼了的粥碗收走,換上新的飯盒,“喏,番茄雞蛋麵,清淡的。還有這個——”
他開啟另一個小盒子,裡面是幾塊切好的水果,火龍果、獼猴桃、橙子,擺成了花朵的形狀。
青柳雅看著那朵“水果花”,睫毛顫了顫。
“你……你會擺盤了?”
“本來就會。”王木澤把水果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只是平時懶得弄。”
青柳雅看著那朵“水果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又飛快地壓下去。她從兔子玩偶後面伸出兩隻手,把水果盒子捧到面前,拿起一塊火龍果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倉鼠。
“好吃嗎?”
“……還行。”
希娜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天,雅雅你居然臉紅了!你平時不是最討厭吃火龍果的嗎?”
青柳雅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是“你能不能閉嘴”。
希娜識趣地捂住嘴,但眼睛裡的八卦之火燃燒得更旺了。她的目光在王木澤和青柳雅之間來回彈跳,最後定格在王木澤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上。
“神裡同學,”希娜湊過來,壓低聲音,“那個亞歷山大,你真的要去跟他決鬥?”
“戰書都接了,不去多沒面子。”王木澤靠在書桌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對了,那個亞歷山大說你是他的未婚妻?”
青柳雅正往嘴裡送火龍果,聞言手一抖,那塊紅心火龍果從指間滑落,在淺藍色的床單上洇開一小片玫紅色的印記。她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紅暈從脖子一路燒到髮根,整個人像一隻被突然拎住後頸的貓——僵硬、慌亂、不知所措。
“他……他胡說!”青柳雅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顫抖,“我甚麼時候成他未婚妻了!我連他手都沒碰過!他……他——”
“是這樣子的。”
希娜的聲音在宿舍裡迴盪,帶著幾分八卦的興奮,“那個亞歷山大在聯誼會上看到雅雅之後,就跟所有人說雅雅是他一見鍾情的物件,還說甚麼‘這樣的女人才配得上荷蘭王室的繼承人’。後來他追雅雅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但他到處說雅雅是他‘認定的未婚妻’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青柳雅把臉埋進兔子玩偶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他那是自作多情!我從來沒有答應過!”
“我知道啊,”希娜聳聳肩,“但架不住人家是王子嘛。他那麼一說,周圍的人也跟著起鬨。久而久之,‘青柳雅是亞歷山大的未婚妻’這種說法就傳開了。”
王木澤靠在書桌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聽完這番話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你就‘哦’?”青柳雅從兔子玩偶後面抬起頭,眼眶微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的,“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
“有啊。”王木澤歪著頭想了想,“那個亞歷山大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青柳雅愣住了。
“人家女生都沒答應,他就到處說是他未婚妻,”王木澤的語氣依舊漫不經心,但那雙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冷意,“這不是腦子有問題是甚麼?”
希娜“噗嗤”一聲笑出來,連忙捂住嘴,肩膀抖得厲害。
青柳雅嘴角彎了彎,又飛快地壓下去,重新把臉埋進兔子玩偶裡,聲音悶悶的:“你……你下午小心點。”
“嗯,知道了。”
王木澤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遍。青柳雅“啪”地開啟他的手,但那力道輕得像撓癢癢。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王木澤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青柳雅從兔子玩偶後面露出半張臉,那雙好看的眼睛正偷偷看著他,目光相遇的瞬間,她“嗖”地一下又把臉藏了回去。
他笑了笑,推門而出。
走廊裡靜悄悄的,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帶。王木澤雙手插在口袋裡,步伐不緊不慢地走下樓梯。
——
“那個是甚麼呀?師兄?”
銀髮少女——夏彌,或者說,那個自稱夏彌的少女——站在林蔭道的盡頭,仰頭看著遠處那座哥特式鐘樓。午後的陽光從塔尖斜射下來,在她銀白色的長髮上鍍了一層金邊,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裡倒映著鐘面銅綠色的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