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又來一個女生。
“神裡同學!請收下!”
一位短髮女生站在王木澤面前,手裡捧著一個繫著絲帶的精緻紙袋,臉漲得通紅,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他。
“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請你收下!”
她說完也不等王木澤回應,把紙袋往他懷裡一塞,轉身就跑。
王木澤低頭看看懷裡的紙袋——淺藍色的包裝,絲帶系成蝴蝶結,袋子上還貼著一張便籤,寫著“神裡同學親啟”。他開啟便籤,裡面是一行小字:“從第一次在食堂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他面無表情地把便籤摺好塞回紙袋,繼續往前走。
“神裡同學!這是我畫的你!送給你!”
“神裡同學!這是我寫的詩!你一定要看!”
“神裡同學!我……”
王木澤的腳步越來越快,懷裡已經塞滿了信封、紙袋、禮盒、還有一束不知道誰塞進來的紅玫瑰。他整個人像一棵移動的聖誕樹,五顏六色的禮物從臂彎裡探出頭來,隨著步伐搖搖晃晃。
“這些人都瘋了吧……”他小聲嘀咕,腳下的步伐已經快得近乎小跑。
“神裡同學!請等一下!”
又一個聲音從身後追來。王木澤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準備拒絕,卻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舉著一本簽名簿。
“神裡同學!請給我籤個名!我是你的粉絲!”男生的眼睛透過鏡片閃著狂熱的光,“你穿女裝的照片我設成手機桌布了!每天看三遍!”
王木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謝謝?”
他簽完名,轉身就走。身後傳來男生興奮的尖叫聲:“神裡同學摸了我的手!我這輩子不洗手了!”
王木澤一個趔趄,差點把懷裡的禮物全灑了。
他抱著那堆花花綠綠的禮物,快步穿過林蔭道,繞過圖書館,走過那座青銅雕塑。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會停下來看他,有人舉起手機,有人竊竊私語,還有人直接跟了上來。
“神裡同學好受歡迎啊。”
“可不是嘛,聽說他一早上收了三十多封情書了。”
“三十多?不止吧?我聽隔壁班的說她們班就有七個女生給他寫了情書。”
“七個算甚麼,我們班十三個!”
“天哪,這也太誇張了吧……”
王木澤假裝沒聽見,腳下的步伐更快了。他拐進教學樓後面的那條小路,兩側的法國梧桐遮天蔽日,晨光被切割成無數碎片灑在地上。
這期間不停有女生和男生跑過來,送禮物、要簽名,甚至還有些男生跑過來想讓他親自己一口。
王木澤的臉都綠了。
“這都是些甚麼跟甚麼啊?!”
他在心裡怒吼,面上卻還得維持著禮貌的微笑——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捧著禮物來送你,你總不能一巴掌呼過去吧?
王木澤快步走著,懷裡那堆花花綠綠的禮物已經快堆到下巴。他側頭避開一支差點戳到眼睛的玫瑰花,腳下生風,恨不得使出虛空之力瞬移回宿舍。
在禮物快要堆到頭頂時,他終於走到了宿舍門口。
“喂,路明非開門!”王木澤喊了一聲。
路明非開啟門一看,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定在原地。
王木澤懷裡那堆花花綠綠的禮物從下巴一直堆到頭頂,最上面那支紅玫瑰的刺勾住了他的衣領,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移動的聖誕樹。
“你……你這是……”路明非的聲音都變了調,目光在王木澤懷裡那堆東西上掃了一圈,“去搶劫禮品店了?”
王木澤面無表情地捧著那些東西,走進門內,將其放在書桌上,然後坐在床上。
路明非走過來,拿起一個信件並拆開:
我喜歡你,神裡佑,自從你來到學院,我的眼裡就容不下別人了。你是光,你是電,你是唯一的神話。我願意為你做牛做馬,只求你能看我一眼……
路明非唸到這裡,嘴角抽搐得像抽風,抬頭看向王木澤:“這……這是誰寫的?也太肉麻了吧?”
“我怎麼知道。”王木澤癱在床上,面無表情地望著天花板,“今天早上至少有三十個人往我懷裡塞這種東西,我連誰是誰都沒看清。”
“三十多封?”路明非瞪大眼睛,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疊厚厚的信封,“那這些……”
“都是。”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然後幽幽地說:“神裡,你知道我到現在為止收到過幾封情書嗎?”
“幾封?”
“零。”路明非豎起一根手指,表情悲壯,“一封都沒有。連食堂阿姨都沒給我寫過。”
王木澤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好笑:“錯了,你不是還有繪梨衣嗎?”
路明非的表情瞬間凝固,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像是被人往喉嚨裡塞了一團棉花。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根紅到耳尖,又從耳尖紅到額頭,整個人像一隻被架在炭火上烤的魷魚,捲曲著、顫抖著、散發著“熟了”的氣息。
“繪……繪梨衣……”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那不一樣……她是……”
“好吧,她是唯一喜歡上我的女孩。”路明非嘆了口氣,“當初在日本,赫爾佐格那個老東西,把繪梨衣當成祭品,要把她體內的龍血抽乾……”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後來是你的出現,幫我殺了赫爾佐格,救了繪梨衣。但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早就喜歡上她了。不是因為她是甚麼上杉家的公主,也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就是因為她笑起來的那個樣子,像是全世界都亮了一樣。”
王木澤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甚麼都不懂,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看到冰淇淋會開心,看到櫻花會開心,看到下雨天的小水坑也會開心。她把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開心就是開心,難過就是難過,從來不會藏著掖著。”路明非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也沒那麼廢柴了。”
“行了行了,別在那裡自我感動了。”
王木澤擺了擺手,“你跟繪梨衣的事全學院都知道,不用你再跟我彙報一遍。”
路明非的臉還紅著,但嘴角那抹傻笑怎麼都壓不下去。他撓了撓頭,目光又落回那堆花花綠綠的禮物上。
“說真的,神裡,”他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你一早上收到的禮物和情書,堪比愷撒老大和楚師兄一週內所收的加起來還多。”
路明非說著,從禮物堆裡抽出一個精緻的藍色信封,對著光看了看,“這封信還灑了香水,嘖嘖嘖,鳶尾花味的。這位同學挺有品位。”
王木澤嘴角抽了抽,隨手從禮物堆裡撈出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拿起一顆,剝開金泊,咬了一口。
“嗯,挺好吃的。你也來一個?”
他把巧克力遞到路明非面前,後者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塞進嘴裡嚼了嚼。
“確實不錯。”路明非含糊地說,又伸手去拿第二顆。
“對了,神裡,你真把青柳雅給睡了?”
路明非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炸開,像一顆深水炸彈。
王木澤正在嚼巧克力的動作一頓,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被突然叫停進食的倉鼠:
“要是我說……呃……是她先撲過來的,你信嗎?”
路明非咀嚼的動作瞬間僵住,巧克力碎屑從嘴角簌簌落下,瞪大的眼睛裡寫滿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荒謬感。
“她……她先撲過來的?”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像被人掐住了喉嚨,“神裡,青柳雅那種大家閨秀,怎麼可能會——不對,你們昨晚在後山待了一整晚,早上被學生會的人發現的時候你還抱著她——不對不對,重點是——她怎麼可能先撲你?!”
“反正這就是事實,你愛信不信。”
王木澤聳聳肩,從禮物堆拿出一盒曲奇開啟,裡面藏的一個便籤:
神裡同學,只要你開啟了這個,說明你已經喜歡上了我。
王木澤:(?_? )……
王木澤面無表情地把便籤摺好塞回曲奇盒,蓋上了蓋子。
“這些都是些甚麼啊……”他嘀咕著,把那盒曲奇推到一邊。
路明非笑得直不起腰,整個人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篩糠:“哈哈哈哈哈神裡你……你開啟一盒曲奇都能收到表白便籤……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王木澤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然後繼續“開箱”去了。
他從禮物堆裡抽出一個繫著金色絲帶的黑色禮盒,拆開——裡面是一條手工編織的圍巾,深灰色,針腳細密,尾端繡著一個小小的“神”字。便籤上寫著:“雖然現在是夏天,但我已經開始期待冬天了。希望第一條圍巾,能圍在最喜歡的人身上。”
王木澤沉默了兩秒,把圍巾疊好放回盒子裡。
下一個。粉色的紙袋,裡面是一串手編的幸運手鍊,紅繩串著幾顆細碎的月光石。便籤上寫著:“這是我去寺廟求的,保平安。希望你每次出任務都平平安安回來。”
王木澤把手鍊放在一邊。
再下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沒有裝飾,只有一張疊成方形的信紙。展開,裡面只有一行字:“你穿女裝的樣子,讓我一個男生都心動了。”
王木澤:“……”
路明非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得更歡了:“哈哈哈哈這哥們太實誠了!”
王木澤把信紙塞回信封,連同之前那些一起推到桌子角落。禮物堆已經消化了大半,書桌上擺滿了圍巾、手鍊、巧克力、曲奇、手工皂、甚至還有一盆小仙人掌——便籤上寫著“它很好養,就像我喜歡你一樣不需要理由”。
“這些人是不是把能送的東西都送了一遍?”王木澤揉揉太陽穴。
“你應該感到榮幸。”路明非好不容易止住笑,拿起那盆仙人掌端詳,“你知道嗎,愷撒老大收到第一封情書的時候,據說看都沒看就直接扔了。楚師兄更絕,人家當面送他,他回了句‘謝謝,但我要去訓練了’,然後真走了。”
王木澤嘴角抽了抽:“所以呢?”
“所以你已經很溫柔了。”路明非放下仙人掌,“至少你把禮物都帶回來了,還拆開看了。”
“那是因為不拿的話她們會一直追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