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你們可能會問甚麼是混血種？”
「貪婪」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講解員般的從容。他踱步到籠子旁邊，白色的燕尾服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目，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敲了敲精鋼欄杆。
“簡單來說，就是人類與龍類的混血後裔。他們擁有人類的外表，卻流著龍類的血液。他們比普通人更強壯，更敏捷，有些人甚至能操控所謂的‘言靈’——那是一種源自龍族血脈的超自然能力。”
他頓了頓，白色的面具轉向臺下那些戴著各色面具的客人們，兩道細長的縫隙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的血液。”
貪婪打了個響指。
籠子裡那個靠在籠壁上的金髮男生——安德魯·加圖索——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他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痕，像是被無形的刀刃劃開，鮮血從傷口滲出，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但那傷口沒有癒合。
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滴落，在籠子底部積成一攤小小的血泊。安德魯咬著牙，努力不讓自己叫出聲來，但那劇烈的疼痛還是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看到了嗎？”貪婪的聲音裡帶著滿意的笑意，“混血種的血液，對於某些存在來說，是最佳的補品。而對於另一些存在來說，是最完美的研究材料。他們的細胞既有人類的穩定性，又有龍類的活性——如果能破解這個秘密，人類或許就能突破自身的極限，進化到更高的層次。”
他轉身面對臺下，張開雙臂，姿態像是在佈道的牧師：
“更重要的是——混血種是可以繁衍的。他們的後代，有一半的機率繼承龍類的血脈。想象一下，如果你能擁有一個混血種的女奴，讓她為你生兒育女，你的家族血脈就會逐漸‘升級’。一代，兩代，三代——終有一天，你的後代將不再是普通的人類，而是擁有龍類力量的‘新人類’。”
整個大廳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那些戴著面具的客人們，此刻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驚豔變成了赤裸裸的貪婪——那是對力量的渴望，對進化的追求，對超越人類極限的瘋狂。
“這十個人，都是來自同一個組織的精英學員。”貪婪的聲音繼續迴盪，“他們接受了最嚴格的訓練，掌握了最先進的戰鬥技巧。他們的血統純度都在30%到50%之間，屬於混血種中的中上層次。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年輕，都健康，都具備生育能力。”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拔高：
“起拍價——五億美金！”
競價聲如潮水般響起。
“六億！”
“七億！”
“八億五千萬！”
“十億！”
……
數字瘋狂飆升，那些戴著面具的客人們像瘋了一樣舉著號牌，聲音一個比一個高亢。五億、十億、十五億——價格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整個大廳裡瀰漫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氣氛。
沒有人關心籠子裡那些年輕人是否願意，沒有人關心他們此刻正承受著怎樣的痛苦和恐懼。他們只看到進化的可能，只看到無盡的力量和財富。
路明非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籠子裡那些熟悉的面孔——安德魯咬緊牙關強忍著不叫出聲，莉莉絲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林芝抱著她無聲地流淚。還有其他人，有的眼神空洞，有的面如死灰，有的還在徒勞地試圖用言靈掙脫牢籠——但那精鋼欄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鍊金紋路，將所有力量都封印得死死的。
“神裡……”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喉嚨裡像是卡著一塊燒紅的炭，“我們……”
“等。”
王木澤只說了一個字。
那個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路明非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了幾度。他轉過頭看向王木澤——後者依舊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繞著垂在肩頭的長髮。那雙異色的眼眸透過暗紅色的面具，平靜地看著臺上那場瘋狂的競價，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只有那繞著頭髮的指尖，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
“我知道你想救他們。”王木澤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路明非能聽見，“我也知道你現在恨不得衝上去把那籠子砸爛。但你想過沒有——這十個人，為甚麼會在這裡？”
路明非愣了一下。
“夜宮五樓的拍賣會，消費十億才能進入的門檻，”王木澤的語速依舊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混血種的存在，對普通人來說是絕對的秘密。但這裡的人，每一個都知道甚麼是混血種，每一個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競拍甚麼。這說明甚麼？”
“說明……”路明非的腦子終於開始轉動，“說明這個拍賣會，本身就是給知道混血種存在的人準備的。”
“對。”王木澤微微頷首，“而且能進來的人，非富即貴。能在四樓消費十億的，哪個不是一方霸主？哪個背後沒有龐大的勢力和人脈？你現在衝上去，救得了那十個人嗎？”
路明非沉默了。
“救不了。”王木澤替他回答了，“你會被這裡的安保當場拿下，然後成為下一件拍品。而那十個人，依然會被賣出去，甚至可能因為你這一鬧，被提前處理掉——你確定要冒這個險？”
路明非的手慢慢停止了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目光從籠子裡那些熟悉的身影上移開，轉向王木澤。後者的眼睛依舊平靜，但那平靜深處，卻藏著某種讓他莫名安心的東西。
“那……我們怎麼辦？”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
“等拍賣結束。”王木澤的目光重新落回臺上，“看看是誰拍下了他們，看看這些人會被送到哪裡去。然後——我們再動手。”
“可是……”
“沒有可是。”王木澤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小路同學，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但那十個人，我們要救，就一定要救出來。不是救出來之後再被人抓回去，不是救出來之後讓更多人陪葬。要救，就救徹底。”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相信我。”
路明非看著他，看著那雙異色的眼眸裡閃爍的光芒——那是一種混合著冷靜、算計和某種更深沉東西的光芒。他忽然想起在卡塞爾學院的走廊裡，神裡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時的樣子。那時候的神裡，也是這樣——冷靜得不像話，彷彿一切盡在掌控。
“好。”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我相信你。”
競價聲依舊在繼續。
“十八億！”
“十九億！”
“二十億！”
價格一路飆升，已經超過了剛才那條“美杜莎”的成交價。籠子裡那十個年輕人，此刻就像待宰的羔羊，等待著命運的最終宣判。
路明非強迫自己不去看他們的眼睛，不去想那些曾經一起度過的時光。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些舉牌的客人，記住每一個人的特徵——金色的面具，黑色的西裝；銀色的面具，深紅色的領結；暗紅色的面具，手上戴著價值連城的翡翠戒指……
終於，競價聲漸漸平息下來。
“二十五億一次！”「貪婪」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二十五億兩次！”
“二十五億三次——成交！”
小木槌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圓形大廳裡久久迴盪。
“恭喜這位貴賓，拍得這十個混血種！”
「貪婪」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白色的面具轉向角落裡一個戴著暗金色面具的身影。那人身材魁梧，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姿態矜持而傲慢，彷彿二十五億美金對他來說不過是個零花錢的數字。
籠子緩緩下沉，那十個年輕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石臺之下。
安德魯在籠子下沉的最後一刻，忽然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戴著面具的客人——那目光空洞而絕望，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待宰的野獸，最後的、徒勞的掙扎。
路明非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有請第三個拍品——九尾狐！”
「貪婪」的聲音拔得更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他打了個響指，拍賣臺中央的地面第三次裂開。
一個巨大的水晶牢籠從下方緩緩升起。
那牢籠通體透明，在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是用整塊水晶雕琢而成。牢籠四角鑲嵌著暗金色的金屬，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鍊金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的，在燈光下微微蠕動，散發著詭異的光暈。
而牢籠裡——
是一隻狐狸。
它蜷縮在黑色石臺中央，通體雪白，皮毛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色，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柔光。它的體型比普通狐狸大得多，蜷縮著也有一米來長，九條尾巴如扇子般鋪散在身後，每條尾巴末端都有一小撮銀灰色的絨毛，像是蘸了月光的筆尖。
它閉著眼睛，呼吸微弱而均勻，像是睡著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普通的狐狸。
因為那些尾巴——九條，每條都蓬鬆柔軟，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因為那雙耳朵——修長而尖銳，耳廓內側是淡淡的粉色，隱約能看到細密的血管。因為那股氣息——即使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也能感受到的那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像是從遠古時代穿越而來的幽靈。
王木澤眼神一沉，隨後抿嘴一笑。
“【雪伊】，我好像找到你的’同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