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um, ena talun thur-ei.
(潮起,心化作我的港灣。)
Naur-ah, fenna luptis va-rei.
(潮落,意志隨暗流退卻。)
Ithil maer, undu mír?a rautha.
(月在深淵中低語,記憶如沙。)
Ulum thaur, eithel lúm? sairitha.
(終有一日,你將在我的海里,安睡。)”
娜莎維拉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唱歌,那聲音很輕,像潮水在月光下低語,又像是遙遠的海浪聲從亙古傳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也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那是龍文。
“這是言靈·潮汐秘語,精神類的。”
路鳴澤的聲音在路明非腦海中響起,帶著他一貫的慵懶和戲謔,“簡單來說,就是把你內心的恐懼放大一萬倍,讓你看到自己最害怕的東西。水龍王的招牌言靈之一,沒想到她對這種小角色也用。”
路明非的手微微一緊,目光落在娜莎維拉身上——那位銀髮美婦人依舊優雅地坐在高腳椅上,一手輕撫著王木澤的長髮,嘴唇微微翕動,吟唱著那些古老而神秘的音節。她的海藍色豎瞳平靜地看著查爾斯,像是在看一隻跳樑小醜。
查爾斯的臉色開始變化。
先是慘白,然後變成死灰,最後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劇烈顫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在地上。
“不……不要過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父皇……不是我……不是我害死哥哥……是母后……是母后讓我下的毒……”
周圍的賭客們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哇哦,我是不是聽到甚麼驚天大瓜?”
“Oh, my god!他說甚麼?下毒?”
“父皇?哥哥?這……這是英國皇室秘辛?”
“天哪,他剛才說的是‘不是我害死哥哥’……”
”天哪!這是皇室謀殺案!”
”他說的哥哥……難道是去年‘意外’去世的威廉王子?”
……
查爾斯的聲音越來越尖厲,越來越癲狂,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失控——眼睛瞪得像銅鈴,瞳孔渙散,嘴角流著口水,整個人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恐懼徹底吞噬。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那隻脫臼的手臂在地上扭曲著,他卻渾然不覺。
“還有妹妹!妹妹也是!母后說妹妹的血脈不純,會給皇室蒙羞!她讓我把妹妹推下樓梯!說是意外!是意外!”
“殿下!殿下!”
查爾斯帶來的兩個保鏢終於反應過來,臉色慘白地撲上去,一個捂住他的嘴,另一個手忙腳亂地試圖把他從地上拖起來。但查爾斯像是瘋了一樣掙扎著,那隻完好的手臂胡亂揮舞,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還在試圖繼續吐露那些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秘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娜莎維拉——依舊優雅地坐在高腳椅上,一手輕撫著王木澤的長髮,海藍色的豎瞳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她的嘴唇已經停止了翕動,言靈早已收回,但查爾斯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王木澤微微抬起頭來,用極其天真的語氣問道,“媽媽,那個壞仁怎麼啦?他瘋了嗎?”
那雙異色的眼眸裡此刻寫滿了純粹的困惑,睫毛上還掛著剛才擠出來的淚珠,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他縮在娜莎維拉懷裡,一隻手還拽著母親的衣角,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被嚇壞後又對眼前變故感到好奇的少女。
整個三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那個剛才還趾高氣揚的“英國王子”,此刻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甚麼“母后”“下毒”“妹妹”之類的詞。他的兩個保鏢手忙腳亂地想要控制住他,卻被他揮舞的手臂打得狼狽不堪。
而那個引發這一切的銀髮美婦人,此刻正溫柔地撫摸著懷中“女兒”的長髮,海藍色的豎瞳裡滿是寵溺的笑意:
“乖,寶貝別怕,”她的聲音輕柔得像三月的春風,“他只是喝多了,說了些胡話。媽媽在呢。”
“哦~~”
王木澤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呵!敢摸老子的腰?要不就為了任務,老子早就把那隻手給爆了!”
他一邊在內心瘋狂吐槽,一邊繼續維持著“受驚小白兔”的人設,用那雙泛著淚光的眼睛怯生生地掃過四周。那副模樣——睫毛輕顫,嘴唇微抿,小臉慘白——活脫脫一個被流氓調戲後驚魂未定的可憐少女。
“嘖,水龍王的言靈用得真是爐火純青。”
路鳴澤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貫的慵懶和戲謔,“不過那小子說的也不全是幻覺。他內心深處確實藏著這些秘密——謀殺哥哥,陷害妹妹,都是真的。言靈只是把這些恐懼放大到極致,讓他自己說出來而已。”
路明非端著托盤的手微微一緊。
真的?他在心裡問。
“當然是真的。”路鳴澤輕笑,“你以為那些皇室貴族是甚麼好東西?為了權力,甚麼幹不出來?這小王子表面上人模狗樣,背地裡乾的髒事多了去了。只不過今天運氣不好,遇到了水龍王。”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個已經被保鏢拖出幾米遠的查爾斯身上——他的雙腿還在亂蹬,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甚麼,臉上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王子”的威風?
活該。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林志。”
娜莎維拉的聲音忽然響起,輕柔卻清晰。
路明非立刻回過神,微微躬身:“夫人。”
“去把那位王子殿下的手恢復原樣吧。”
娜莎維拉的語氣漫不經心,彷彿只是隨口吩咐,“等會壞死了又要怪我們。”
“是,夫人。”
路明非點點頭,將托盤放在吧檯上,走了過去。
“站住!你想幹甚麼?”
保鏢下意識地擋在路明非面前,臉上的警惕幾乎要溢位來。他可是親眼看見這個“跟班”剛才一隻手就把查爾斯的手臂擰脫臼,那手法乾淨利落,根本不是普通保鏢能做到的。
“給他接上呀。”路明非笑了笑,那笑容依舊人畜無害,“等會兒壞死了我們可不管。”
保鏢猶豫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抽搐的查爾斯,最終還是讓開了路。
路明非走到查爾斯身邊,蹲下身。那隻脫臼的手臂軟綿綿地垂在地上,角度詭異,看起來觸目驚心。他伸手握住那隻手臂,另一隻手按住查爾斯的肩膀——
“啊——!!!”
查爾斯的慘叫聲再次響起,但這次只持續了一秒。因為路明非已經乾淨利落地把關節復位了,動作快得連旁邊的保鏢都沒看清。
“好了。”路明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回去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查爾斯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的涕淚和汗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目光從那些表情各異的賭客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自己兩個保鏢身上。
“剛才……發生甚麼了?”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臉上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神色。其中一個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壓低聲音說:
“殿下,您喝多了,說了些……胡話。我們先回去吧。”
“胡話?”查爾斯皺起眉,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手臂,“我說甚麼了?”
保鏢沒有回答,只是扶著他快步往樓梯方向走去。查爾斯踉蹌著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向吧檯方向——那道黑色的身影依舊依偎在銀髮美婦人的懷裡,深棕色的長髮垂落,只露出半張精緻的側臉。
那雙異色的眼眸正平靜地看著他。
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好奇——彷彿在看一隻滑稽的跳樑小醜。
查爾斯的瞳孔微微收縮,酒徹底醒了。他想起了甚麼,臉色從慘白變成鐵青:
“你們!對我做了甚麼?”
“不知道呀,你自己喝醉酒突然發瘋,說甚麼‘不是我害死哥哥’、‘把妹妹推下樓梯’之類的話。嘖嘖嘖,貴圈真刺激呀。”
路明非攤了攤手,一副“我只是個無辜跟班”的表情。
查爾斯的臉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你……你們……”他的嘴唇劇烈顫抖,指著路明非的手指抖得像風中落葉,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兩個保鏢臉色也難看得像吃了蒼蠅——剛才那些話,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英國皇室王子,當眾承認自己參與謀殺親哥哥、陷害親妹妹。這訊息要是傳出去,別說查爾斯本人,整個英國皇室都得陷入軒然大波。
“殿下,快走吧!”保鏢壓低聲音催促,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查爾斯往樓梯方向拉。
查爾斯踉蹌著被拖走,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王木澤和娜莎維拉——那眼神裡,有恐懼,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近乎癲狂的著迷。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
“殿下,別看了!快走!”
保鏢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哀求。他們幾乎是架著查爾斯衝下樓梯,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三樓的喧囂在查爾斯被拖走後漸漸恢復,但那層若有若無的微妙氣氛卻始終揮之不去。吧檯周圍的目光時不時飄向那道黑色的身影,卻又在觸及那雙異色眼眸的瞬間迅速移開。
王木澤靠在娜莎維拉懷裡,維持著“受驚小白兔”的人設又持續了約莫三分鐘,直到確認所有目光都收回去了,才慢吞吞地從母親懷裡爬起來。
“演累了。”他小聲嘟囔,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長髮。
娜莎維拉輕笑,用指尖拭去他眼角殘留的淚痕:“演得很好,寶貝。”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神裡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
“走吧,”王木澤站起身,曳地的黑色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擺動,“我們去看看這3樓有啥好玩的?”
他提起裙襬,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往三樓深處走去。娜莎維拉挽著他的手臂,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奢華的走廊裡拖出長長的影子。
路明非端起吧檯上的托盤趕緊跟上,托盤裡那一億籌碼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王木澤看了看周圍,最終他在一處玩牌九的桌子前。
牌九桌位於三樓東南角的半開放式雅間裡,用雕花的紅木屏風與主區域隔開。桌邊圍著五六個人,有穿著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也有珠光寶氣的貴婦人,一個個神情專注,目光緊盯著荷官手中的牌。
王木澤和娜莎維拉剛一靠近牌九桌,就有幾道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那目光裡帶著明顯的警惕——畢竟剛才吧檯那場鬧劇,整個三樓的人都看在眼裡。一個能讓英國王子當場自爆的母女,誰敢怠慢?
但很快,警惕就被驚豔取代。
一黑一白的兩道身影站在屏風入口處,聚光燈從頭頂灑落,將她們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黑色曳地長裙的少女微微側著頭,深棕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那雙異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牌桌,像是在尋找某個感興趣的目標。銀白色長髮的美婦人挽著少女的手臂,海藍色的豎瞳裡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種與生俱來的優雅氣質,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