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依舊人聲鼎沸。
當王木澤一行人走進來時，還是有不少目光投了過來——主要是落在王木澤身上。經過昨晚的“女裝事件”，他在學院裡的知名度又上升了一個臺階。
“看，是神裡佑！”
“就是那個穿女裝超好看的？”
“對對對！論壇上的照片你看了沒？”
“看了看了！簡直絕了！比女生還像女生！”
“小聲點，他聽到了……”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但比起早上慕容曉曉出場時的轟動，已經算是溫和多了。畢竟新鮮感總會過去，卡塞爾的學生們見多識廣，再驚豔的場面看多了也就習慣了。
王木澤面不改色地走向取餐區，彷彿那些議論聲只是耳邊吹過的風。路明非跟在他身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些議論還是不可避免地飄進耳朵：
“路明非穿女裝也蠻可愛的。”
“對呀對呀，臉紅的樣子好萌！”
“可惜今天沒見到那個女僕裝的小姐姐……”
“聽說是神裡的表妹？”
路明非的臉又紅了，低著頭快步往前走。端著餐盤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恨不得把臉埋進餐盤裡，可那些議論聲就像長了腿一樣，追著他跑。
“小路同學，”王木澤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你這臉紅的毛病得改改，不然以後每次吃飯都像蒸熟的大蝦。”
“我、我也想改啊！”路明非欲哭無淚，“可它自己就紅了，我能怎麼辦！”
繪梨衣歪著頭，紅色的眼眸裡滿是認真：“Sakura臉紅的樣子很可愛，不用改。”
路明非：“……”更紅了。
青柳雅掩唇輕笑，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
取餐區依舊熱鬧，各種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王木澤隨手拿起一個托盤，開始往裡面夾菜——糖醋排骨、麻婆豆腐、清炒時蔬，再加一碗米飯，標準的中式晚餐。
路明非跟在他後面，學著也夾了同樣的菜，嘴裡還在嘟囔：“神裡，你這麼吃不會胖嗎？”
“胖？”王木澤瞥了他一眼，紫色的星河龍瞳裡閃過一絲好笑，“我這體質，吃多少都不會胖。”
“羨慕……”路明非小聲嘀咕。
青柳雅和繪梨衣則選擇了更清淡的日式晚餐——烤魚、味增湯、米飯和幾碟小菜。繪梨衣的托盤上還多了一小份草莓大福，粉白相間的糯米餈上點綴著草莓粒，看起來軟糯可愛。
“繪梨衣，你晚上還吃甜點？”青柳雅笑著問。
“嗯！”繪梨衣認真地點點頭，“下午做的，要嚐嚐。”
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夾起一個大福，輕輕咬了一小口，白色的糯米皮被咬開，露出裡面淡粉色的草莓餡料。她眯起眼睛，臉上浮現出滿足的表情：“好吃。”
那模樣太過純粹，讓周圍幾個偷偷瞄她的男生都看呆了。
路明非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傻笑。
“嘖嘖嘖，”王木澤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口水要流下來了。”
“誰、誰流口水了！”路明非猛地回神，臉又紅了。
四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卡塞爾學院的夜色——遠處鐘樓的尖頂在暮色中若隱若現，近處的路燈次第亮起，在校園主幹道上投下一串串溫暖的光暈。食堂裡依舊熱鬧，餐具碰撞的叮噹聲和學生的笑鬧聲交織成一片。
這時，楚子航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等會有個任務，需要你和路明非一起。”
楚子航依舊是那副冰塊臉，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王木澤夾菜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簾，那雙異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探究：“任務？”
“嗯。”楚子航簡短地應了一聲，將餐盤放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他的動作一如既往地乾淨利落，不帶一絲多餘，彷彿連坐下這種日常動作都經過精確計算。
路明非剛塞進嘴裡的糖醋排骨還沒來得及嚼，聞言愣住，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問：“甚麼任務啊？這麼突然？”
楚子航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食堂裡依舊熱鬧，幾桌之外有學生會的成員正在聚餐，笑聲隱隱傳來。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
“去「夜宮」調查學員失蹤。”
“「夜宮」？那不就是芝加哥盧普區最大的賭場兼拍賣行？”
路明非非終於把嘴裡的排骨嚥下去，眼睛瞪得溜圓，“我聽說那兒背景複雜得很，黑白兩道都有人，連秘黨都插不進手——學員失蹤跟那兒有關係？”
楚子航點了點頭，黃金瞳在食堂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光：“最近兩週，有十名學員在芝加哥市區失蹤。最後出現的地點，都在「夜宮」附近。”
“十個？”青柳雅眉頭微蹙，“我怎麼沒聽說？”
“學院壓下來了。”楚子航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天氣，“為了避免恐慌，也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失蹤的學員大都是三年級以上，執行過外勤任務，不是普通新生。”
王木澤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所以，是有人專門針對混血種下手？”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楚子航看向他，“校長希望你和路明非去一趟。以……紈絝富二代和跟班的身份。”
“我？去當神裡的……跟班？”
路明非指著自己，像是聽到不可思議的東西。
“嗯。”楚子航點點頭，“雖然可以交換一下……但你能演出紈絝富二代那種目中無人的氣場嗎？”
路明非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像一條擱淺的魚。他努力在腦海裡想象自己穿著定製西裝、戴著金錶、鼻孔朝天走進賭場的樣子——咋那麼感覺像暴發戶呢？
“……演不了。”他老老實實地承認。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彷彿這個答案早在他預料之中：“所以你是跟班。”
路明非：“……”
雖然事實如此，但被這麼直接說出來還是有點扎心。
王木澤倒是來了興致，單手託著下巴，紫色的星河龍瞳裡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夜宮啊……聽起來挺有意思的。不過楚學長，為甚麼是我和路明非？你和愷撒不是更適合這種任務？”
“目標認識我們。”楚子航的回答依舊簡潔，“加圖索家和獅心會在芝加哥都有明面上的勢力，我和愷撒一旦出現在夜宮附近，立刻就會被認出來。”
“所以需要一個生面孔，最好看起來像是那種錢多到燒得慌、腦子又不怎麼靈光的富二代。”王木澤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而我，恰好符合這個形象？”
“嗯，不過，你的容貌和聲音有些太……女性化了，所以你能不能穿女裝？”
楚子航的聲音並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錐扎進耳朵。
王木澤夾菜的手懸在半空，一塊麻婆豆腐顫巍巍地停在筷子尖，最終還是掉回了盤子裡，濺起幾點紅油。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瞳孔裡寫滿了“你再說一遍”的難以置信。
“穿……女裝？”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路明非的嘴張成了“O”形，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定在原地。他機械地轉過頭，看看面無表情的楚子航，又看看僵住的王木澤，最後把目光落在王木澤那張清秀得過分的臉上——
然後他猛地捂住嘴，拼命憋笑，肩抖得像篩糠。
青柳雅手中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了桌上。她愣了兩秒，隨即用手掩住嘴，但那雙好看的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睫毛微微顫抖，顯然正在用盡全力剋制自己不要笑出聲。
繪梨衣歪著頭，紅色的眼眸裡滿是困惑。她看了看楚子航，又看了看王木澤，最後用那種單純得不含一絲雜質的語氣問：“佑哥哥又要穿裙子了嗎？”
“……”
王木澤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筷子。他抬起頭，對上楚子航那雙永遠平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楚學長，你認真的？”
“嗯。”楚子航點點頭，“你的容貌和聲音本身就有優勢，不需要過多偽裝。夜宮的安檢系統很嚴格，易容術反而容易被識破，但如果你保持本來面目，配合合適的妝發和衣著，沒人會懷疑。”
“而且之前不是穿過兩次嗎？”他頓了頓，“應該……有經驗了。”
王木澤：( ? - ? )
路明非終於沒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隨即在王木澤殺人的目光中硬生生把笑聲憋回去，變成一陣古怪的咳嗽。他臉憋得通紅，肩膀抖得像觸電，整個人看起來隨時會背過氣去。
青柳雅用手掩著嘴，眼角已經笑出了淚花。她努力維持著淑女的儀態，但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她。
繪梨衣歪著頭，紅色的眼眸裡是純粹的好奇：“佑哥哥穿裙子很好看呀，為甚麼大家這麼開心？”
“繪梨衣……”王木澤扶額，“你不懂。”
“可是楚學長說的對呀，”繪梨衣認真地說，“佑哥哥之前穿過，有經驗了。”
王木澤：“……”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繼續說著，“夜宮的背景很複雜，表面上是個合法賭場兼拍賣行，實際上涉及走私、情報交易和某些……見不得光的實驗。最近失蹤的學員，很可能跟他們有關。”
他頓了頓，眼睛微微眯起：“校長希望你們能潛入內部，調查清楚。如果可能，找到失蹤學員的下落。”
王木澤揉了揉太陽穴，努力把“穿女裝”這件事暫時壓到腦後：“好吧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穿吧。反正又不是沒穿過……”
“神裡，這就接受了？不反抗一下？”
青柳雅終於鬆開掩著嘴唇的手，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還殘留著笑出來的水光，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反抗？”王木澤挑了挑眉，重新拿起筷子，夾起那塊掉在盤子邊緣的麻婆豆腐，“楚學長都把‘有經驗了’這種話說出來了，我反抗有用嗎？”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那種“認命”的表情，但紫色的星河龍瞳深處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楚子航看到王木澤點頭同意後，冷塊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滿意之色。他微微頷首，“一會兒去活動室，諾諾會給你化妝。今晚七點就出發。”
“對了，你們的身份是來自中國香港的神秘富豪千金，「林沐兒」與她的跟班「林志」，父母是德籍華裔，因為不服父母管教，來到美國尋求刺激。”
楚子航淡淡的說著，“這次任務就派你們兩人，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撤離，不要戀戰。你們的任務是調查，不是抓捕。”
“林沐兒……聽起來那麼像某些電視劇裡惡毒女二號的名字？”
王木澤嘴角抽了抽，對這個人設槽點滿滿。
“是諾諾取的。”楚子航如實回答。
“……我特麼就知道！”
王木澤澤的聲音在食堂裡迴盪，引得周圍幾桌學生紛紛側目。他趕緊壓低聲音，但那股怨念還是從每個毛孔裡散發出來。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終於接受現實的孩子：“既然同意了，那就走吧。諾諾已經在活動室等著了。”
“這麼急？”路明非一愣，“現在才五點……”
“化妝、選衣服、熟悉身份背景，都需要時間。”楚子航站起身，端起還沒動幾口的餐盤，“七點準時出發，直升機已經在停機坪待命。”
王木澤嘆了口氣，也站起身來。他看了看自己盤子裡剩下的半份麻婆豆腐，又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忽然有種壯士斷腕的悲壯感。
“小路同學，走吧。”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跟班同志，你的任務也很重要。”
“我……我能不能不當跟班？”路明非可憐巴巴地問。
“你說呢？”
路明非：“……”
青柳雅掩唇輕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我也去幫忙吧。諾諾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
繪梨衣跟著站起來，紅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期待：“我也要去！想看佑哥哥穿裙子！”
王木澤：“……”
一行人離開食堂，沿著校園主幹道往活動室走去。暮色漸深，路燈次第亮起，在道路上投下一串串溫暖的光暈。遠處的鐘樓傳來悠揚的鐘聲，為這個平凡的傍晚添上了一抹儀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