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備神遊天外,思緒萬千:
想當年,自己因為勇武過人,進了齊軍的精銳部隊,得以隨當時的齊國太子姜虛,遠行楚國參加太子會盟。
本以為,自己會在這場太子會盟中大放異彩,得到上官乃至太子殿下的賞識,就此飛黃騰達,榮耀門楣,讓家人也能享受到榮華富貴。
可誰成想,這不過是自己的異想天開罷了。
只因為,自己不是貴族出身,甚至連貴族家臣的子弟都不是,自己的爹孃,自己的先祖,都是一介塵民。
塵民塵民,卑賤如塵土一般的人,也就比那些奴隸,多了一些名義上的自由之身。
即使自己表現的再是勇武過人,也進了最精銳的部隊,可依然還是當炮灰的命,至於升官發財,那就是與自己無緣了。
在會盟比武中,自已受了傷,好在只是輕傷。
可隨後的長途跋涉,使得自己的傷勢變重了。
等到了太子殿下在楚懷邊境上,截殺那位自己現在的君王時候,自己差一點點就丟了性命。
那一戰,即使自己傷勢在身,可還是奮勇殺敵,最終因為傷勢太重,昏死了過去。
當自己倒下的那一刻,只覺得自己對不住父母,沒有給魯家留下一條根,讓魯家在自己這一代斷了香火,更是沒能給二老送終。
然而,不知怎麼的,自己在鬼門關邊上轉了又轉,竟然又轉回了陽間。
當自己醒來,竟然發現,是先前想要置自己於死命的敵人救了自己。
而與自己這般遭遇的人,竟然還有幾十個之多。
自己這群被救之人來自天南地北,鄉音各異,分屬不同的王國。
自己這群人,都是敵人打掃戰場時,從死人堆裡救出來的幸運兒。
自己竟然成了可恥的俘虜,而且還是敵人最為痛恨的、最想殺死的、來自齊國的俘虜。
可既然如此,他們還為甚麼要救自己這群人的命呢?
很快自己這群人就知道了答案,是敵人的諜報組織內衛府看上了自己這群人。
隨後,在敵人的軟硬兼施之下,有人選擇以死盡忠,有人選擇背叛故國,投降了敵人。
而自己呢,想死,有些不甘,想活,又不願降,就這麼昏昏噩噩的被敵人關了也不知道多少天,還被敵人治好了傷。
直到那一天,在敵人的圈套下,自己睡了那個一直負責照料自己的女人後,一切都變了。
“魯縣尉!不要有心裡負擔,我們暫時稱你為父親大人,只是為了隱藏身份,是不得已而為之!是情有可原!”
“你千萬不要因為顧忌我的身份,就表現的太過拘謹,以免露出了馬腳,真的讓我暴露!怎麼說你也是老暗衛了!不該犯這麼低階的錯誤才對!”
“你更不用擔心我爹孃會因此事而遷怒於你,他們可不是別國的君王與王后!還沒那麼小心眼!”
“你到了南琅縣,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該辦就怎麼辦,根本不用太在乎我的感受!我只是想從旁多學習學習經驗罷了!”
秦安坐在馬車上,見魯備不時回望自己與妹妹,滿眼的緊張、忐忑之色,便出言寬慰道。
魯備連忙口稱不敢,可在秦安的一力堅持下,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忐忐忑忑的開始了所謂的“排練”,回應了幾句秦安秦雨的一聲聲“父親大人!”
當排練結束後,兩個小祖宗重新縮回車廂,魯備這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心裡依然是五味雜陳,心思混亂。
這時,一個婦人策馬趕了上來,與他相伴而行,並遞給了他一方手帕:
“怎麼?我的魯大老爺!魯大縣尉心驚了?膽顫了?”
魯備接過手帕,一邊繼續擦汗,一邊無奈的說道:
“你說驚不驚!你說顫不顫!……能不心驚膽顫嗎!那可是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
“這種事若是放在他國,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雖然有大王與王后娘娘的特旨存檔,能證明我只是奉命行事,絕無僭越之心!可我還是怕啊!”
婦人聽了,有心再調笑幾句,可轉念一想,自己的這位夫君終究不是主子的嫡系出身,更不是大王的嫡系出身 ,甚至與他們連面都沒見過幾次,自然是有些驚懼之心,生怕被秋後算賬。
於是她就安慰道:
“你大可放心,王后娘娘出身於江湖,大王更是遠異於尋常君王!他們都不會拿這件事治你的罪。”
“況且,這次掩護太子殿下暗訪移民區,對你對我,都是一個天大的機遇,更是有利於孩子們的前程!”
“就算是不為了咱們自己!為了孩子們!咱們也得抓住這個機遇!好好的搏一搏!拼一拼!”
“咱們得讓兒子進更好的學院,女兒得到更多的晶石,才能讓兒子有機會進入太子學院,成為太子跟班,讓女兒有機會成為王后娘娘的超強暗刃,將來嫁一個好人家!”
“太子跟班!?!超強暗刃?”
“不……錯!不錯!老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這婆娘也強不到哪兒去了!”
“可兒女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咱們得為他們鋪路搭橋才成!”
“雖然,咱們不能與那些公侯將相比,但也算是有很大的機緣與人脈了,足以將孩子們託舉的比絕大多數人更高一點!”
魯備很快就被未來的美好憧景壓下了眼前的忐忑不安。
因為他知道,太子殿下的跟班,王后娘娘的超強暗刃,究竟意味著甚麼!
他又燃起了熊熊的鬥志,再無心驚膽顫。
婦人看著這個,因為去年的大戰而失去了右臂的夫君,眼中的神采重新又亮了起來,心中也是一樣思緒萬千:
自己是曾經是王后娘娘的女衛,只是武藝太差了些。
當年,為了報答王后娘娘的救命之恩,不惜拋棄女兒家的廉恥,未來的幸福,以身飼敵。
好在,萬幸,卻也因禍得福,有了這麼一個想要真正照顧自己一輩子的男人。
雖然,但是,這個男人其實在一開始,並沒有真的想把自己當做他的一輩子枕邊人。
即使是自己為他生了一雙兒女。
他也是表面上屈服投靠了己方,成為了一名內衛府暗衛,但內心裡,還是向著他的母國,那個他心中的家鄉大齊。
直到那一年的到來。